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যমদূত পরোয়ানা’

老爷子又怎么会猜不到方渊心中的盘算呢？人老成精，更何况是这样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世间百态在他眼中早已没有秘密可言，莫说是方渊，就连会议室里其他所有人的心思，他也全都洞若观火。

只是到了他这个年纪，最难得的是一份通透。他不能强求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世上也本就有形形色色的人。

然而，自己的儿子却不该说出这样一番话。一念及此，老人猛地转头，冲着李建药厉声呵斥道：“滚出去！”

训斥过后，老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方渊身上，面容转为温和，缓缓说道：“年轻人，等会儿的手术就拜托你了……你还年轻，人生的路途尚且漫长，不必畏惧失败。到了我这把年纪，即便此刻离世也算得上是喜丧，所以你大可放手施展，哪怕最后失败了，只要你能从中汲取经验，便也是值得的……”

随即，他看向李建药，沉声道：“老大，即便手术失败，也绝不准你去找小方医生的麻烦！”接着又看向周院长，吩咐道：“小周，等会儿的手术便由你来担任主刀！”

“父亲……”

“父亲……”

“老爷子……”

……

老人的两个儿子以及陈百川还想再劝。尤其是陈百川，事到临头，他心中实在惴惴不安。要知道，孙兴可是他一手找来的，一旦出了差池，他同样难辞其咎。

奈何话音未落，就被老爷子抬手打断：“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说出这句话时，老人的神情威严无比。所有了解或者说有资格劝说老爷子的人，一看到他这副表情便都明白，老爷子的这番话是一道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命令。

或者说，作为大夏硕果仅存的传奇人物，有勇气忤逆他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是！”

“遵命，老爷子！”

老爷子身后的年轻人、陈百川，乃至他的两个儿子皆是神色一肃，挺胸应道。

“老爷子，我……”周院长心中感动万分，却也同样忧心忡忡。

“小周，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是我亲自召回国的人，当年你放弃了国外优渥的生活，一心一意为大夏的医药事业默默奉献。若不是为了我这个老头子，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享誉世界的名医了。”

对于周院长，老爷子心中其实存着几分愧疚。

不仅是对周院长，对于他们这一整批人，大多都是他亲自招揽回国的。只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当时严峻的局势；再者，前些年大夏的重心全放在了振兴经济和军事上，无形中忽略了医药领域，也低估了医药垄断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医药产业绝不是仅靠多出几个优秀的医生就能振兴的，它需要一整套系统而完善的体制。

这些年，国内的医药产业虽说取得了不少成果，但两百年来西方医学的影响早已根深蒂固，可以说每一步都举步维艰。最近几年来，老爷子一直在苦苦寻找打破僵局的突破口，而如今中医的现世，终于让他看到了一线曙光。

当年若不是经历过那场风波，如今国内的医药界或许会有更多的选择。

方渊听着老爷子的肺腑之言，神情微微有些恍惚，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地球，回到了他当初刚刚加入保健组时的场景。那场手术，是他在保健组奠定地位的成名之战，对他后来的影响极其深远。

地球的那位老爷子与眼前这位老爷子，冥冥之中仿佛有着世界的惯性，两道身影在方渊脑海中渐渐重合。方渊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老爷子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这句话，既是如今的他所说，也是曾经在地球上的他所承诺的。

……

另一边，外国专家一行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他们此次远赴大夏，原定计划中的每一座城市都已达成了既定目标，唯独这个根本不在他们规划路线之内的瑞城，竟接连出现了如此巨大的漏洞。

不仅出京前的宏大目标未能达成，就连临时凑数的两个目标也双双落空。换句话说，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却全被人给破坏了？一想到这里，他们看向方渊的目光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此人必须死！

鬼丸死死地盯着方渊。无论是两家的世仇，还是中医的现世对樱医造成的巨大冲击，都注定了方渊绝不能活。

他若不死，鬼丸家族便永无宁日。

“谢……谢谢老爷子！”周院长声音哽咽。身旁的老者虽说是保健组的泰斗，医术或许比西医略有不及，但在大夏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可老爷子偏偏将主刀之位交给了他，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周院长向老爷子躬身致谢后，不敢再耽误半分，当场下达指令：“王院长，刘主任，立刻准备手术室！林主任，带老爷子去进行术前准备！”

至于老爷子的病历和各项检查结果，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用看一眼，早已烂熟于心。或者说，自从老爷子住进瑞城第一国际医院的那天起，他们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这场手术了。

周院长吩咐完毕，朝着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一直推着轮椅的年轻人立刻推着老爷子缓缓跟上。

其余的医生也鱼贯走出了会议室。

事已至此，原本所谓的教学手术自然不可能再进行下去，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去关注他们了。

外事部的同志本想跟着一同前去，但转头看了一眼依旧稳坐钓鱼台、面色阴沉的里奥教授一行人，无奈之下只得留在原地。

至于方渊呢？

他也迈步向会议室外走去。只是，在经过鬼丸身旁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鬼丸先生，方家的冤魂来索命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方渊开口说话的电光石火之间，他指尖的一枚细针忽然探出一寸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鬼丸心脏部位的要穴，旋即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收回袖中。

那是一处极其隐秘的死穴。

它并没有寻常治愈疾病的效用，却能瞬间勾连全身的神经。这种认穴手法，在古代也只有寥寥几位达到国手境界的顶尖名医方才掌握。

而且向来只在口口相授中流传，从不落于文字。

若此时有同等级别的古代大医在场，或许还能看出其中的一丝端倪，甚至忍不住惊呼一声“阎王贴”！

这一针，便如同阎罗王亲自下的催命请帖，邀你于某时赴宴，时辰绝不会有半分差池，且诡谲得无迹可寻。即便用上当今世上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绝对查不出哪怕一丁点异样。要知道，古代那些技艺登峰造极的仵作，眼力绝不比现代的高科技仪器逊色。

他们在一行中深耕细作、钻研一生，人体骨骼经络的每一处细微奥秘早已深深镌刻在骨子里。

哪怕再细微的差别也能一眼洞察。

然而，“阎王贴”却截然不同。

平时它绝不显山露水，等到真正被人发现异常时，早已回天乏术。更可怕的是，到了那个时候，微小的针眼早已自然闭合恢复，可以说是全身上下没有留下半点外伤。

方渊很想亲眼见识一下，现代化的尖端医疗设备与出自古代大医之手的阎王贴正面碰撞时，究竟能不能把鬼丸七郎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回来。

又或者说，他究竟能硬挺着扛过阎王贴几天。

哪怕事后有人调取监控录像也绝不可能发现任何破绽，因为方渊刚才出手的角度，恰好处于监控视野的绝对盲区。

鬼丸七郎听完方渊的话，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不过，他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在他眼里，方渊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死人罢了。

至于方渊刚刚的动作？他从头到尾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