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লাশ পরিশোধন

巧渡阴阳！
双分手！
双龙戏珠！
……
宽敞宏大的演武场中，朱居迈动脚步，挥舞手臂，变幻着掌法，一招一式地演练着家传武艺——混元铁手。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力道更是微乎其微，看上去倒像是在公园里活动筋骨的老年人。

不远处正准备着时令水果的何语芙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这样的掌法，真的会有用吗？

然而，倘若有真正的武道高手在此，定然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玄机所在，那便是招式的精准度。

寻常的武技招法，大多极力推崇快、准、狠。
但真正的武道强者却深谙举重若轻、以慢打快的道理。

这一点绝非易事，毕竟一旦将速度放慢，若是没有登峰造极的掌控力，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会发生变形乃至不稳。

一瞬间斩出的快剑，可以轻而易举地刺出一条完美的直线。
但若是保持相同的距离，换作缓慢且匀速地向前刺出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剑尖便会不可避免地歪歪扭扭，这便是同样的道理。

然而此时此刻，朱居的动作明明缓慢迟钝且绵软无力，可其招式之精准却精准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这自然是感应祖窍之后所获得的惊人馈赠。
感应祖窍，能让人的五感与六识变得异常敏锐，唯有拥有这般纤毫毕现的感知力，方能分毫不差地掌控肉身的每一丝微弱力量。

铁树银华！
万刃归一！
……
即便施展的是混元铁手的三大杀招，其招式复杂繁复到了极点，此刻的他也依旧能够稳稳当当地施展出来。

“嗯！”

动作微微一顿，朱居眉头深锁。
‘这最后一式混元无极，终究还是欠缺了几分火候，未能真正踏入入微之境。’
‘不过……’
‘对于叶崇山所提及的武道意境，倒确实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顶尖武技的核心杀招之中，往往深藏着这门武学真正的奥义，亦或是所谓的武道意境。
若能真正堪破这层奥义，便可顺理成章地掌握意境。

同样。
招式中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运劲的诀窍，其实都在循循善诱地指引着修炼者去领悟其中蕴含的深沉意境。

因此，若是能够将招式掌控到入微的境界，自然也就能水到渠成地体悟出功法背后的奥义。

“叶前辈当真没有欺我！”
“不过这混元铁手的武道意境，依我看应当是恨天入地、我意不屈。当年创造出这门掌法的前辈，究竟是遭受了何等惨烈的委屈与绝境，才能领悟出如此决绝悲壮的意境，并将其完美地融入掌法之中。”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朱居缓缓收起功架。
看似缓慢的动作，实则极度消耗心神。仅仅是将这套掌法完整演练了一遍，他的额头上便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之中也隐隐透出一丝疲惫之色。

何语芙见状快步迎了上去，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细心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神情间却带着几分怪异。
如此缓慢、毫无力道的动作，竟然也能把自己累成这副模样，这位公子的身子究竟虚弱到了何种地步？

“公子。”

定了定神，她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
“乐山昨天来找过我，说最近县城里的局势越发混乱，那个黑虎邬淳正藏在暗处伺机杀人报复，为了以防万一，他正准备举家搬迁。”

“搬家？”朱居重新落座，顺势吃了一块送到嘴边的精致点心，随口问道：
“准备搬去哪里？”

“冷府。”何语芙回答道：
“乐山跟冷邢、万京他们几个人已经结拜为了异姓兄弟，这次不仅是乐山要搬去冷府，其他几家也都会携家眷一同过去。”
“如今冷邢已经是冷府的家主了，冷府人丁稀少而宅邸宽敞，就算多住进去几家人也毫无妨碍。乐山临走前还特意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去。”
“公子……”
“我们要不要也搬到冷府附近去住？毕竟那边人多势众，安全上更有保障。”

“嗯？”朱居微微皱起眉头：
“那黑虎邬淳虽然实力强劲，说到底也只是孤身一人罢了。更何况城中各家各户都已经出丁组成了巡逻卫队，夜以继日地巡查防守，听闻府城那边用不了多久也会派遣高手前来支援，何乐山他们未免也太过于紧张了吧。”

“话虽如此。”何语芙轻轻点头：
“我也觉得乐山的反应或许有些过度了，但他向来做事谨慎小心，而且昨天问我时的表情极其严肃，看上去情况似乎真的非常严重。”

“是吗？”朱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便是独来独往最大的弊端了，消息不够灵通，即便身处的环境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变故，也往往无法在第一时间知晓。

不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实力，倒也确实无需过多计较这些琐事。

“局势尚不明朗，暂时先不搬。”

随意地摆了摆手，朱居再次迈步走向演武场：
“你若是觉得待在这里不够安全，大可去找何乐山他们同行，这段时间就算不来府里帮忙也无妨，你自己拿主意便是。我还要继续去演练武艺了。”

“公子若是不走，语芙自然也不走。”何语芙嫣然一笑，心底里依旧觉得是自己的弟弟何乐山小题大做了。

“呼……”

空旷的场地中骤然泛起阵阵凌厉的劲风。
朱居再度施展起拳法，只是这一次与先前截然不同，并非为了锤炼那精细入微的招式，而是在借此炼煞。

妖兽血肉中所蕴含的煞气经过药物的反复炼化，虽然已经变得极其稀薄，但体内仍旧残留着丝丝缕缕，这些煞气完全可以暗中藏于血肉之中，并逐渐融入皮膜骨骼之间。

这混元铁手之中，本就记载着将煞气融入掌法的秘法。
若是能够将这些煞气成功炼入掌法之中，其杀伤力必定还能再暴涨一个台阶。

‘修炼内功、参悟武技、感悟意境，接下来还要设法点亮玄光、尝试修行法术，甚至抽空去继续探索那个异世界，我可是个大忙人呢。’

***

周府的偏院之内。

周怀靖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胸腹微微起伏，贪婪而又平稳地吞吸着周围那一缕缕阴冷的尸气。浓郁的尸气顺着功法运转的路线不断炼化，最终转化为了诡异的异种内气。

这种阴冷晦暗的内气，同样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心智与意识，让他整个人变得越发理智、冷静乃至冷酷无情。

在他的身遭四周，正按照某种极其诡异的规律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足足二十多具冰冷的尸体。

正对面的方向同样盘膝端坐着一具尸体。
只不过，这具尸体与其他那些普通的尸体截然不同，在其身躯之上，密密麻麻地绘满了各种各样繁复诡谲的纹路。

那些纹路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语。

“好精纯的异种内气！”
“这冷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撞来的滔天机缘，竟然能在体内硬生生修炼出一种如此特殊的内气，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彻底改变了他的体质。”
“怪不得当年他能够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一跃成为一门之主。”

缓缓睁开双眼，周怀靖的眼神中流露出凝重之色，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迅速掐动着各种晦涩的印诀，口中同时发出低沉的轻喝：

“窍开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婴，三魂居左，七魄居右，静听神令，也察不详，行亦无人见，坐亦无人知，急急如律令！”

“起！”

“唰！”

伴随着他的一声暴喝，面前那具死去不知多长时间的冷池尸体，竟然毫无征兆地猛然站起身来，平地里顿时刮起一阵阴风。

“好极了！”

周怀靖的双眼之中瞬间泛起狂热的光芒：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仅仅凭着一本残缺的养尸古谱，再加上一门不完整的寂灭凶亡道，竟然真的让我炼成了一具真正的僵尸。”

“只要等我将这具僵尸彻底炼化为我的本命炼尸，我不但能够实力暴增，更能顺理成章地踏上梦寐以求的先天道途。”

“哈哈……”
“周家啊周家，待到我功成圆满之日，定会好好回报你们昔日对我父子二人的一番‘栽培’之恩！”

“给我炼！”

“吼——！”

冷池的僵尸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空洞的大口猛然张开，周围弥漫的浓郁尸气瞬间被其鲸吞般吸入体内，并在体内特殊法门的疯狂催化下彻底融入其铜皮铁骨之中。

僵尸！
铜皮铁骨、嗜血如命、极度渴望吸食活人阳气来壮大自身。
这与寻常行尸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行尸仅仅是尸体发生异变而成的产物，体内只有微弱的尸气，行动迟缓且实力羸弱。
只要心中不惧，哪怕只是初入劲力的武者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其杀死。

然而僵尸则不同，它几乎是活人武者的天然克星。其体表散发的尸气更是能够强行克制武者的内气，唯有修炼出先天真气的强者方能勉强压制住僵尸的尸气。

“玄阴有变，阴阳相合。”
“炼！”

周怀靖双手再度捏定印诀，体内的气息随之发生了剧烈的蜕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开始变得与面前这具僵尸越来越相似。

‘这玄阴养尸篇虽然只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残篇，但其根源绝对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宗门传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等我将这本命僵尸彻底炼成，到时候僵尸强则我亦强。若是能够撑到有朝一日，将这具僵尸进一步炼成金甲尸、乃至传说中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飞僵，我也将拥有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无上伟力。’

‘冷池生前本就身怀异种气息，如今又将我多年来精心培育的几十具行尸尽数炼化，抛开传说中的飞僵不谈，将来顺利进阶为足以媲美先天强者的金甲尸，应该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嗯？’
‘好强的怨念！’

要想将一具僵尸真正炼制成与自身血肉相连的本命僵尸，就必须做到彼此的气息完美契合。而僵尸在身死魂消之前若是在心中留下了强烈的怨念，这股怨念便会不可避免地反噬并影响到修炼之人。

随着功法的不断运转以及炼化过程的逐步深入，冷池生前积蓄的滔天怨念也开始逐渐侵蚀进周怀靖的识海深处，一股浓烈暴虐的杀意不断自心头狂涌而出。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这一两个月之内，我或许还能勉强运功将这股怨念强行压制下去，可若想真正把这冷池炼化为与我心意相通的本命僵尸，就必须从根本上彻底解决这股怨念。”

微微摇了摇头，他压下杂念，继续沉心施法炼化。

就在此时。
两道模糊的人影悄然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冷邢！
朱居！

这，便是冷池在临死之前刻骨铭心的全部怨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