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চল্লিশ অধ্যায়: বছরের শেষ রাতের রাজকীয় ভোজসভা

话表两头，此时的萧祈安正带着纪氏与唐氏在麟德殿中参加除夕宫宴。

说是宫宴，其实不过是皇帝的家宴，出席的皆为皇室宗亲。

显庆帝高居龙椅之上，秦皇后满面春风地陪伴在侧。

下方依次落座的是珍贵妃、宜淑妃、和德妃、陈昭仪、徐修仪等诞下皇子的主位娘娘。

再往下便是以太子与太子妃为首的诸位皇子、皇子妃，以及公主与驸马们。

今日的显庆帝心情大好，对谁都慈眉善目、温和可亲，麟德殿内洋溢着父慈子孝的融融暖意。

萧祈安坐在末席自斟自饮，眼前的饭菜早已冰凉，他打小就吃不惯这些宫廷御宴。

身旁的纪氏却仿若未觉萧祈安的心情不佳，依旧殷勤地往他的碟子里夹菜，边夹边笑着温声道：“殿下多吃些。”

萧祈安面色微冷地看着碟中的菜肴，不知为何，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浅月居小厨房里夏韶宁鼓捣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什么麻辣烫、奶茶、铁板烤肉、水果冰粉……全都是他从未听闻的物什，可经由那丫头之手做出来，却出奇地美味。

明明那些东西与宫中御厨精心烹制的珍馐百味相比难登大雅之堂，然而日子久了，吃得多了，他反倒觉得比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可口得多。

唉，习惯这种东西，果真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见纪氏满脸热切地望着自己，萧祈安想着今日这般场合终究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象征性地动筷吃了一两口。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微醺，正当此时，显庆帝忽然开了口。

“今日除夕，见朕的这些儿女们如此和睦，朕心中当真甚慰！”

显庆帝面带微笑，目光逐一掠过殿中的皇子公主，旋即又道：

“二皇子与六皇子因去岁狩猎节一事受了委屈，朕思量良久，决定给他们二人一些补偿。”

“二皇子萧祈煜，人品贵重，即日起册封为亲王，封号为瑞，赐黄金千两，良田万户为食邑！”

“六皇子萧祈安，心思纯良，尊重兄长，才华出众，即日起擢升为正四品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赐黄金千两！”

显庆帝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无不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极度震惊之色。

就连受赏的二皇子与萧祈安本人，亦感到始料未及。见父皇点名，无论心中作何感想，二人皆连忙离席下跪谢恩。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起来吧，父皇老啦，你们都是好孩子，这是你们应得的。”显庆帝笑吟吟地朝二人抬了抬手，示意起身。

“对了，险些忘了一事。”显庆帝似是想起什么，旋即转头对身旁的皇后道——

“前阵子贵妃不是总嚷着要给煜儿再挑几名庶妃侍妾吗？朕想着过完年也该到小选的时候了，便有劳皇后多费些心思，届时一并给其他皇子们也挑选几个知心的人吧。”

“这回小选的女子门第无需太高，最要紧的是安分守己、知书达理且易于开枝散叶。待到九月大选时，朕再精选几位高门贵女赐予他们几兄弟！”

听闻此言，皇后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只向显庆帝温婉一笑，语调轻柔道：“臣妾身为陛下的妻子，亦是众皇子的嫡母，这些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二字？”

反观一旁的珍贵妃，方才还为圣上册封煜儿为瑞王而欣喜若狂，此刻冷不丁听闻圣上竟借着她的话头，要为所有皇子遴选庶妃侍妾，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她如何听不出，圣上这是在敲打她呢！

圣上与她之间，终究是生了嫌隙！

这场精彩纷呈的除夕宫宴终于落下帷幕，归府的马车上，萧祈安只觉疲惫不堪。

他倚靠在车壁上沉思良久，也想不通父皇今日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按理说，二哥获封亲王理应比他这个小小的四品官风光百倍，可他左思右想，发觉自己反而是真正的受益者。

亲王不过是个虚衔，他的几位皇叔如今也顶着亲王的名号，却皆是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父皇连半点差事都不肯交予他们。

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却是实权在握的京官，日常在都察院中掌管百官政绩考核与廉洁评定的重任。

最为关键的是，他是成年皇子中头一个领到实差的人。

这或许是父皇对他前阵子在都察院办差得力的奖赏，但若深想一层，这恐怕不过是父皇对他的又一场考验。

父皇想要瞧瞧，他这个六皇子是否真如市井与朝野官员传闻那般，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

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这个职位，正是检验他有无私心、是否会假公济私生出二心的试金石。

太子生性宽厚，行事却略显急躁，在萧祈安眼中实在算不上合格的储君。

加之此前青州卖官案的牵连，萧祈安暗自揣测，父皇对太子只怕已心存芥蒂。

然而此刻父皇对太子的不信任尚且微乎其微，远未到动摇其储君之位的地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父皇将他推上这个位置，倒更像是在为太子日后登基铺路。

或许在显庆帝心中，总觉得同胞兄弟终究比外人更值得信任吧！

想通了这其中的因果关窍，萧祈安反倒轻笑出声。

父皇实在不够了解他。他萧祈安，可不是那种甘愿为他人做嫁衣的贤臣良佐。

他是一匹狼，一匹谁也摸不清下一步动向的狼！是一匹野心勃勃、极擅筹谋的狼！

……

因着晋官之喜，萧祈安今夜多饮了几杯水酒。又逢除夕佳节，纪氏便顺理成章地将他搀扶回了自己的莲心院。

一番梳洗过后，二人双双躺上床榻。

纪氏神情微紧地注视着半醉半醒的萧祈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未曾侍寝了。

反观萧祈安，二话不说翻过身去，一把将纪氏压在身下。

“我如今有了正差在身，明年府中想必又要添置不少新人，怕是要辛苦皇子妃了。”

纪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但旋即回过神来，瞬间领会了萧祈安话中的深意。

于是她伸出双臂环住萧祈安的脖颈，轻声呢喃道：“殿下放心，妾身既是您的正妻，您若愿给妾身体面，妾身定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此乃妾身分内之责。”

萧祈安向来欣赏纪氏的懂事乖觉，这也是他愿意处处给予她体面的缘由。听闻此言，他大手一挥，床边的幔帐随之垂落。

“我最中意你的识大体，明年加把劲，早日为爷诞下嫡子！”

“妾身遵命。”

听着萧祈安在耳畔的呢喃，纪氏咬着唇应承下来，只是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坠入了冰冷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