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৩

Apreensivo Xiao Xiao 4795শব্দ 2026-08-04 02:03:30

院子里的洗衣机比林晃还老。
好消息是,它还能洗衣服。
坏消息是,它洗衣服的时候会自己走动。
林晃跑出来看的时候,它已经快把电线拉掉了。
院子里地动山摇,隔壁的狗不停地叫,林晃抱着他从小陪着的玩偶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的前半夜,后半夜梦见邵明曜挥着皮带过来扒他的裤子。
凌晨惊醒后,他焦躁地翻看那些威胁短信,看到一条写着【无论过多久,下次见面,我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时,终于忍不住,连夜买了十瓶防狼喷雾。
不过,转学的第一周比想象中安静得多。
邵明曜的自律令人恐惧——每天天没亮就出门晨跑,晚上还比其他高三学生多上一节自习,比林晃早走两小时,晚归两小时。林晃起初小心翼翼地躲着,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他连碰都碰不上他。
教室后面的窗户一直拉着窗帘,只有一次午饭时在食堂碰面,林晃排队买盖浇饭,邵明曜和那两个发小说笑着过来,见到他脸色立刻变冷,绕开他去排旁边的牛肉面。
在学校里,他成了邵明曜眼中的眼中钉,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唯独邵明曜本人把他当透明人。就像那些发了五年的短信,在三个月前戛然而止——原因不用问,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陈芝麻烂谷子里那些纠葛,再多的烦恼,五年也早已磨平了兴趣。
这一周,林晃也没从隔壁听到别人的动静——当年小院里住着爷爷和孙子,如今爷爷不见踪影,只剩一条狗陪着孙子,原因自然也不用多说。
忘了过去,平静安好,也不错。
终于熬到周末,林晃把老院子彻底打扫干净,赶在返校前准备去市中心一家有名的法式甜品店。
庄心眠以前开的店叫“眠蝶”,主营法式甜品。她去世后,小姑林守萍帮林晃重新开了店,林守萍名义上是老板,实际上是林晃在打理,一管就是五年。
如今转到H市上学,店还是得管,他从小习惯了四处探店、试吃,早就把H市的甜品店列好了,准备一家一家去尝。
林晃提前做了功课,目标明确,打包了一份“黑柠檬”。
用小银勺从上到下一层层刮开,他拍下切面发给店员,先整体入口品尝,再细细品味每一层。
店员直接打电话来了。
“小老板,照片太模糊了,柠檬慕斯夹馅我看到了百香果和柠檬蜜,还有日本柚子吧?”
“嗯。”
“小方块是菠萝丁?”
“是核桃。”
“很有创意啊。喷砂怎么做的?”
“竹炭和可可。”
“喷砂有点老套了。”店员笑着说,“不过‘黑柠檬’的喷砂都是这么处理的,只有您母亲会想到在喷砂后加一层黑桑葚和胡椒。”
“妈妈的想法总是很新颖,但不一定融合得好,比例很难把握。”林晃问:“我什么时候能收到样品?”
“明天就发快递,店里现在忙炸了。”
“嗯。”
林晃正准备挂电话,店员又说:“包装袋拍一张。”
“怎么了?”
“刚才照片里露了个角,他们的LOGO挺好看,我最近在准备秋季的新纸袋,找灵感。”
林晃又拍了一张发过去,多看了眼被夸奖的LOGO,是三只交错嵌套在一起的三角形,线条优雅利落。
他想着干脆把袋子寄回店里,就没急着扔,拎着袋子下车朝学校走去。
事实证明,打破原有的行为模式,果然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经过羊肠巷18弄,风里带来一股尼古丁味,但弄堂里空荡荡的。林晃敏锐地加快脚步,身后的人却紧跟着。
“Triangle的蛋糕不便宜,新来的,你好像没传说中那么穷。”
“也是,交得起借读费,能穷到哪去?”
跟着林晃的人皮肤黝黑,眼角有几道松弛的皱纹。
林晃犹豫了一下,“高三的?”
那人把手里的小刀一抛一接,“高五的,算教职员工。”
“哦。”
林晃收回视线。
确实挺像的,没有两年工龄造不成那样。
那人走到他面前,“保护费,懂?”
“嗯。”
“那,赶紧的吧。”
林晃把微信里两百二十块余额清空,走出巷子,把晦气的纸袋也扔了,顿时轻松许多。
手机响了,对方没抢手机,因为“倒贴十块都没人收”。
林守萍正在逛商场,“小晃,姑姑给你看毛衣呢。”
林晃婉拒,“三十多度了。”
“秋老虎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得有厚衣服。”
“带了。”
“你那些衣服都穿好几年了,别太节俭,再说你都长高不少了。”
林晃回忆去年穿的长度,终于妥协,“好吧,买件百来块的就行。”
“商场哪能买那么便宜的?你穿好点能怎么样?”
“怕惹麻烦。”林晃如实解释,“有些坏学生专盯穿得好的。”
林守萍笑了,“说得好像你被盯上过似的。”
“……”
“我侄子又乖又安静,谁会盯上啊。行了,我看着买了。”
电话挂了。
林晃只好揣起手机往学校走去。

趁晚自习,林晃琢磨了一会儿秋季新品,又重新推敲了一遍妈妈留下的“黑柠檬”配方——外层慕斯除了黑桑葚和胡椒外还有另一种元素,但纸张破损,看不清了,黑桑葚和胡椒的比例也难把握,之前调了几十版都不理想。
课间去洗手间,没防备肩膀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林晃站稳了,没动,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截烟屁股点上,“听说你有点小钱?”
林晃移开视线,依旧不语。
“不吭声是吧,听说你一周不摘口罩不说话,装深沉。”
那人抬手推了林晃肩膀一把,林晃踉跄两步,像被推得站不稳,巧妙躲开了试图掀他口罩的手。
他垂眼看地,缩着肩膀不出声。
“真他妈软蛋,老子揍你都嫌没劲。”
那人收回手,吐了一口痰,烟屁股扔地上,恶狠狠地指着林晃的脑门:“这才刚刚开始。”
预备铃响了,看热闹的都散了。
林晃回教室洗手,抬脚踩灭还带火星的烟屁股。
一进教室就是一阵哄笑,他一直走到座位才意识到似乎是在笑他。
新来的软蛋被收了保护费,不至于这么让人鄙视吧。
他扫视桌面,顿时明白了。
上周的考试成绩公布了,总分214/750,班级排名37/37。
“哥们,看不出你是友军啊!快来解救苍生!”
魏康鸿指着他笑着说:“就凭你这义气分,下次被收保护费时提我名字,让他们给你减十块!”
哄笑声中,林晃默默坐好,用手机拍下成绩单发给小姑。
从小到大,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都没带回家,成绩也坦诚,就算考个位数也诚实告诉林守萍。
小姑养了他五年,他乖,不让小姑操心。
果然,没过五分钟林守萍就回了消息。
【小晃学习别太累,心情要好好的。】
“林晃。”钱佳转过身愁眉苦脸,“你成绩太差了,连老师罩着这条路都走不通,怎么办啊?”
林晃奇怪看她一眼。
无缘无故,这人总替他操心,婆婆妈妈的语气像极了陈亦司。
陈亦司是他在D市唯一的朋友。
他突然想起上周攒了十多条陈亦司消息没回,掏手机一看,发现是五十多条,干脆一键删了对话框。
“放学尽量别落单。”钱佳小声提醒:“保护费会一茬接一茬,你把钱分开带,真被要了必须交,不然会挨揍。你看你那么瘦,人家一拳就能打死你。”
林晃无意识地攥紧手又松开,宽松的衣袖掩盖了那条瞬间绷紧的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他垂眸问:“是每月一茬,还是每周一茬?”
钱佳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每天一茬。”
每天……
那就有点贵了。
“知道了。”
晚上放学,林晃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最后一个晃出校门,把羊肠巷的二十多个弄堂都转了一遍,但直到家门口都没遇到什么人。
他无所谓地给自己煮了碗面,吃饱,像往常一样刷着甜品视频,抱着小狗玩偶睡觉。
第二天起晚了,赶不上学校食堂,在羊肠巷找了一家早餐店。

“同学,吃什么馅的?”
老板娘掀开盖布,热气腾腾,一大屉烧麦胖乎乎地挨在一起。
林晃肚子咕咕叫,问:“多少钱?”
“牛肉蛋黄三块五,原味糯米一块五。”老板娘的夹子伸向牛肉蛋黄,“牛肉的香味,你们同学都吃牛肉的,吃了长个子。”
林晃拿手机扫码,“两个原味的。”
他拎着烧麦走了,屋里秦之烨笑得掉筷子,踢了邵明曜一脚,“看看你害的,人家被抢得饭都吃不起了。”
邵明曜刚晨跑回来,右耳机听力练习,面前是一整屉皮薄馅大的牛肉蛋黄烧麦,他吃了四个,剩下两个被秦之烨抢走丢进俞白的盘子。
俞白皱眉说:“烦不烦?老子吃饱了。”
秦之烨递个塑料袋给他,“谁给你的?帮我打包带着,我上午饿。”
俞白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秦之烨打得哇哇乱叫。
邵明曜任由他们闹,叫老板娘给秦之烨又打包了半屉,等两人打完一架才催促:“快点,我值勤。”
九中值勤生双周轮换,这轮是高三一班,班主任让邵明曜负责。
三人大步流星往巷外走,迎面撞上一伙人,领头的对邵明曜敬了个飞礼,大声问好:“老大的老大!早上好!”
邵明曜懒得理方威手下这群傻逼,秦之烨和俞白也没看一眼。等两边擦肩而过,邵明曜忽然停下回头。
“怎么了?”秦之烨推他一把,“你不是着急吗?”
俞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其中一人手里拎着袋烧麦,可怜巴巴的两只,原味糯米馅。
他纳闷问:“你和那个高二的真有仇?小时候天天一起玩,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想不起来。”秦之烨把胳膊搭在俞白肩上,笑眯眯地说:“你仔细回忆,有仇赶紧报,没仇就澄清一下,不然那小学弟过得太惨了。饭吃不上,还被揍一顿,本来看着就傻……”
邵明曜打断他,“少管闲事,他精着呢。”
秦之烨撇嘴,“精还能让人欺负这么惨啊,两天被抢两回。”
惨?
邵明曜心想,谁欺负他谁惨。
俞白说:“看来还真认识啊。”
“认识不敢说,领教过。”
“哟?不会真在他手里吃过亏吧?”秦之烨嬉笑着,随手从墙砖上摘了一只蝴蝶玩,“看他细胳膊细腿,闷不出声的,还能让你吃亏?”
邵明曜盯着秦之烨手心里的蝴蝶,它像死了似的,被拨弄也没反应,直到放回墙上,才慢慢往上挪了半寸。
脆弱又沉默的生物,自有它的生存智慧。
邵明曜收回视线,“真挨揍了,估计确实抗不过。”
但长着八百个心眼,谁能抓住机会揍他?
课间,钱佳从厕所回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晃。
“听说第二茬已经交了?”
林晃饿得没劲,趴在桌上不吭声。
“多少?”
“五十?八十?”
“多少啊,急死我了。”
“你说话啊。”
林晃闭着眼睛答:“一百八。”
加两个原味烧麦,加饭卡。
“又这么多!”钱佳惊呼,“你是不是偷家里的了?”
又过了好久林晃才回答:“刚好带这么多。”
钱佳的眼神像看傻子,“你下次少带点,五十左右,够你不挨揍了。”
林晃又不吭声,抬手轻轻搭在脖子上。
那只手很白很细,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血管凸起。
“你静脉曲张啊。”钱佳多看了两眼,继续唠叨:“听见没,下次少带点。”
又过了好久没回应,她以为林晃已经睡着了,才听到闷声:“嗯。”
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