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৭ চেং শু
“让大家久等了。”他以一贯清冷的声音说道,那语气里,全然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不敢,不敢。”好在这里的人都极有眼力,深知自家主子不过是与他们客套一番,没谁敢真当一回事,就连裴筱喃也不敢造次。
裴筱喃虽对黎锦娥拖累了行程心存不满,但毕竟刚被谢子叙教训过,此刻也不敢再多言。
“公子。”裴吉霖见谢子叙走来,迅速迎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裴浩传信说,约莫亥初便能与我们会合。”
“嗯。”谢子叙应了一声,示意已知晓。
“看这天色,我们还能再行一个时辰,公子以为如何?”裴吉霖瞥了一眼黎锦娥的方向,试探着问道。
顺着裴吉霖的视线看去,谢子叙也注意到了靠在树旁的黎锦娥,“你们继续赶路,我去看看她。”
“遵命。”
“你还能走吗?”谢子叙皱着眉,在黎锦娥面前站定。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后悔,刚才不该故意吓她。
“可以。”黎锦娥丢下这两个字,便起身跟上了队伍,不再与他多言。
“你在生我的气?”谢子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语气有些不悦。
“没有。”黎锦娥依旧低着头,看也不看他。
……
“拜见公子。”领头的人疾行至谢子叙跟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嗯。”谢子叙凤目微抬,声音淡淡,“你在云华山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回禀公子,属下与大哥他们分开后,又深入云华山探寻了几日。期间并无异状,只是中途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如何奇怪?”谢子叙蹙眉。
“属下是偶然撞见他的,虽过了几招,但彼此并无杀意。此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真容,武功不算顶尖,但似乎极擅用毒。”裴浩面露思索,“属下总觉得有些蹊跷。”
“江湖中善用毒者众多,云华山也不乏其人,你为何单单说他奇怪?”
“他用毒的手段虽高明,但路数却与江湖上那几个用毒门派大不相同。”裴浩担忧道,“程公子刚受伤,属下便在云华山遇见此人,恐怕……”
“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会用毒不一定就出自那几个门派。既然他无敌意,我们也不必乱加揣测。”谢子叙顿了顿,又嘱咐道,“不过时机确实凑巧,还是要多加防范。不只是他,任何底细不明的人,都要警惕。”
“遵命!”
在黎锦娥疑惑的注视下,众人陆陆续续跃上大树休息。
“丛林的生存法则便是如此。”谢子叙不知何时倚在了黎锦娥所靠的树干上,“为了防止熟睡时被野兽袭击或被敌人发现,睡在树上是最稳妥的选择。”
黎锦娥迷惑地抬头望向他,他今日为何这般好心,竟然解释了这么多?
还不待她细想,他那悦耳的嗓音又响起:“所以,你是想自己爬上去,还是想让我带你上去?”
美色当前,黎锦娥却婉拒了,“不必劳烦,我自己可以。”
说着,她竟在谢子叙错愕的目光中挽起袖子,提起裙摆,开始徒手攀爬。片刻后,她便稳稳落在了树干的枝桠上。
看着她顺利找到落脚点,谢子叙抿紧的唇线愈发紧绷。
“夫人,你放心。有为夫守着,定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谢子叙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好。”过了许久,黎锦娥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见她面露羞怯,谢子叙心中畅快,得意地挑了挑眉,这才靠着树干闭目养神。黎锦娥无奈地看着他的侧影,心道这人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背靠树干,仰望满天星斗,黎锦娥不禁感慨,谢大爷的心思,竟比这繁杂的星空还要令人难以捉摸。
队伍会合后,众人又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了三日。
“裴夫人,千机阁还有多远?”黎锦娥拭去额角的汗水,悄声询问身旁的甄婻挽。今晨听裴浩嚷嚷快到了,可这都正午了,眼前仍是望不到尽头的林海。
“快了。”甄婻挽含笑道,“夫人再坚持一会儿,大约半个时辰便到了。”说着,她伸手扶住黎锦娥的臂弯,让她能借力行走。
“夫人,快到了,就在前边。”裴浩听到两人的对话,热心地指引道,“看见那片粉红了吗?那里就是内阁。”
“这世间竟还有粉色的云彩!真美……”黎锦娥双眸闪亮,满是向往。
“彩云?”谢子叙挑眉一笑,“你还真是天真。”
“那不是彩云?”黎锦娥困惑地看向他,“那是什么?”
谢子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道:“到了你便知道了。”
随着队伍靠近那片“彩云”,周围的林木渐疏,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正当黎锦娥愣神之际,唇上一凉,嘴里被身旁的人塞进了什么东西,“吞下去。”
一股苦味在唇齿间弥漫,黎锦娥皱眉看着谢子叙,“你给我吃了什么?”
“避毒丸。”谢子叙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启,“越是美丽、色泽鲜艳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你是说,那是……”黎锦娥诧异地看向那片粉色的浓雾。
“毒瘴。”谢子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避毒丸可在短时间内克制毒性,不必担心。”
随他踏上通往天堑对面的唯一一座桥梁,脚下的万丈深渊让黎锦娥掌心冷汗涔涔。
“梨殇、衿陌拜见雪公子。”桥的尽头,两名身着淡紫罗裙的孪生姐妹持剑行礼,言语恭敬。
“嗯。”谢子叙应了一声。
“公子正在前厅等候,请随属下过来。”梨殇与衿陌引路,带着众人向里走去。
千机阁建筑纷繁,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股古朴之气。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两人在一处大殿前停下,“雪公子,请。”
“师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如沐春风。
“师兄。”相比对方的热情,谢子叙只回了两个字,便将人打发了。
“师弟,你还是这般冷淡。”那人故作哀怨地瞪了谢子叙一眼,随即调笑道,“听说你在外娶了位夫人,在哪儿呢?快带出来让师兄瞧瞧。”
面对他的哀怨,谢子叙依旧波澜不惊,“锦娥,这是我师兄,程绪。”
谢子叙以最简短的话语为黎锦娥介绍了程绪。
“这就没了?”程绪惊讶地看着他,佯怒道,“你难道不打算多介绍几句?比如本公子是如何玉树凌风,又是如何风流倜傥?”
片刻后,程绪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对黎锦娥说道:“师兄这个人,夸张些说,十句话有九句都是在胡扯。所以,他的话,你听听就好,不必理会。”
“雪沐辰!”程绪听着他的介绍,面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沉默,再由沉默转为愤怒。最终,他忍不住怒喝出声,“什么叫十句有九句是胡扯?!什么叫不必理会?!”
“我都说了,是夸张些说,师兄何必如此动怒。”谢子叙眉尾微挑,凤目之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程绪心知他是故意的,怒气更盛。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黎锦娥迅速掩唇,装作整理发丝的模样。
“这就是你娶的小娇妻啊。”程绪戏谑的眼神在黎锦娥身上转了一圈,“我看,这姿色比起筱喃妹妹,可是差远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