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ব্বি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লি পরিবারের গ্রামের দক্ষ মানুষটি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垄沟边上，张青森正挥动着手臂指挥着，知青们排成队列，高声唱着委员语录。一旁的村民们看着，想笑却又不敢笑。委员语录是何等严肃的事，若是笑了，便意味着革命立场有问题，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下次县革委来检查工作时，少不了要上台挨批斗。

可若是不笑，干活就干活，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干活了！”

等知青们唱完，金利这才招呼着大家开始干活。今天依然是休整垄沟，李天明带着李天亮，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本家叔伯承包了一段。有李天明在，这几位叔伯倒也累不着。

正忙活着，李学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叔李学工。

“天明！昨天说的那件事，我和你三叔商量过了。”

李学工还是有些不放心：“天明，这事真的能成吗？”

李天明从沟底爬上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说道：“能成，三叔，这可是我大伯定下的，你还不信啊！”

“信，信！”

李学工搓着手。谁不想多赚几个钱呢？尤其是像他这样家里孩子多的，生活压力大。若是到了年底能多分些钱，最起码过年的时候能给几个孩子添上一身新衣服，年夜饭也能丰盛些。辛苦了一年，不就是为了过个肥年吗。

“天明，人已经安排好了，各家各户的大木盆，我也让你婶子带人去收了，你看……”李学庆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叔，您放心，一切都有我呢。您通知到位，晚上到村北那棵大柳树下集合，大木盆都送到村支部，到时候我赶车拉过去。”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天明，你看用不用安排民兵小队给看着点儿？这事……”李学庆压低了声音，在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光明正大。

李天明笑道：“不用，叔。咱们越是遮遮掩掩，反而越是防不住人，倒不如正大光明的干。等咱们这第一趟走下来，一切就都好说了！”

手里拿着盖有钢厂大印的收条，就算是县物资局的人找过来也无济于事。鱼送去钢铁厂，那是为了支援国家的钢铁事业，谁能挑出什么毛病？而且，这分属不同的系统，哪怕真的要打官司，都说不清楚该找谁来断案。

“那行，就这么定了！”

李学庆带着人走了。李天明正要回去接着干活，一转身差点儿和人撞在一起。

“你……”

看着面前的人，李天明想到了昨天那一遭，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

“信我给寄出去了！”

面前的正是宋晓雨。李天明没说信已经送到了家里，想来宋晓雨也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知道家里的情况。

“谢谢你！”

听到信已经寄出去了，宋晓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我先去干活了！”说完，宋晓雨便离开了。

“人家是城里人，你就算是惦记也没用。”

李天明瞥了庄薇薇一眼，没说话，两步下到垄沟底继续清理。

“你……”

庄薇薇见李天明连句话都不愿和她说，顿时一阵气急，紧咬着牙，甩着长长的马尾辫走了。就这么一甩头，不知勾得多少年轻后生们眼发直。

整个李家台子，最漂亮的两个姑娘，一个是杜鹃，另一个就是庄薇薇。杜鹃因为和李天明退亲的事，李家的人谁都不可能要她，更何况这两天杜立德也一直在宣扬，等秋收过后，杜鹃就要嫁去兴家坨了。至于庄薇薇……就凭她娘在村里的那些名声，正经人家谁会娶他们家的闺女。上辈子，李天明本家的那个兄弟之所以娶了庄薇薇，也是因为家里日子过得太难，可结婚后的生活，照样过得一地鸡毛。

忙活了大半天，李天明他们这一组照例提前收工。打发了李天亮去帮四叔干活，他则溜溜达达地去了山上。

先去看了埋金子的地方，确定没有人动过，接着又去查看了陷阱和捕兽夹。今天的运气倒是不错，一个捕兽夹上挂着只兔子。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兔子还没断气，但也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刚把兔子解下来，就听到一旁的草丛传来“扑棱棱”的一声响。李天明本能反应地抓起一块石子扔了过去，接着起身，两步到了跟前。只见一只枣红色的野鸡歪在地上，两只翅膀无力地扑腾着。

这可是好东西。

刚要伸手去拿，几颗色彩鲜艳的红果子，让李天明瞬间怔愣住了。

嘶……

李天明顾不上还在垂死挣扎的野鸡，将周围的杂草扒开，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确定，这真的是人参子。以前倒听爷爷说过，有人在山上挖到过人参，可上辈子李天明年轻时常在这山上转悠，却从来没遇见过。今天这运道未免好得出奇。

这会儿没有趁手的工具，稍有不慎万一破坏了参须，那可就是罪过了。做好了记号，拎着兔子和野鸡便下了山。

晚上要去钢铁厂，李学军是亲大伯自然没什么，可底下办事的人，总得备上一份见面礼才行。一路上遇上了不少村里人，看见李天明一手鸡、一手兔，谁不眼热。

“天明，收获不小啊！”
“看这兔子，少说得有四斤多！”
“天明，下回上山也带带我，每回上去，也就只能捡点儿野果子。”

之前是野猪，现在又是野鸡野兔，这年头能寻到肉吃，不管用什么办法，那都了不得。如今的李天明，俨然成了李家台子的能人。

李天明应和着，到了村支部，大木盆已经装上了马车。找了个破袋子将野鸡和兔子装好，赶着马车先回了趟家。

“我晚上不回来了，天亮，看好家。”

“哥！你去哪？又上山？”说着，还朝李天明身后看去，显然已经听人说了他在山上抓了野鸡和兔子。

“那是留着送人的，这几天，肉还没吃够？”

李天亮憨憨地笑了：“哥，吃肉……哪有个够啊！”

“早晚有一天让你看见肉就想吐！”李天明说着，在弟弟脑袋上胡撸了一把。“记住了，看好家！”

“知道了！”

这时，小五又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天明的腿，仰着头，嘴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水果糖。

“哥！我不吃肉，你能给我也买一个二姐那样的发卡吗？”

李蓉过来想要将小五拉开，可这小丫头的力气倒是不小，抱着李天明的腿就是不肯撒开。

“你别闹，大不了，桃酥都给你吃，行不行？”

最终在发卡和桃酥之间，小五还是选择了从心，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李天明的腿。

“等过几天，哥就给你买！”

说着，李天明出了屋。正房屋那边，乔凤云还在阴阳怪气地吆喝着：“得着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亲老子，回回上赶着便宜外人。”

李天明扭头看了一眼，李学成没在家，乔凤云叉着腰站在堂屋，见李天明看过来，下意识地闭了嘴，扭头回了里屋。

“没出息的玩意儿，你还想吃肉，也不看看你长牙了吗？哭，就知道哭！”屋里传来乔凤云小女儿的哭嚎声。

李天明只当没听见，离开家赶着马车到了村北那棵大柳树下，李学庆已经带人在这边候着了。李学庆只说了去打鱼，却没提打上来的鱼要做什么，被他招呼过来的人，除了李学工之外，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干这活虽然也有工分拿，可忙活了一天了，谁不想歇歇。

“赶紧起来，看你们那怂样子，干点儿活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你们记工分，耷拉着脸给谁看。”

众人被招呼着，一个个慢悠悠地起了身，朝着苇海去了。岸边的芦苇荡里有好几条小船，李家台子的人差不多都会打鱼。闹灾的时候，地里不长粮食，全村人都指望着这片苇海养活呢。

上船的时候，天就已经快黑了。等收了网，李学庆看了下时间：“天明，差不多了吧？”

李天明点点头。第一次去，他也不知道钢铁厂能收下多少，万一太多了李学军也难办，而且马车的运载能力也有限。

“收吧！”

李学工带人把鱼都装进了盛了水的大木盆，接着用草绳扎紧。接下来还要赶一百多里路，万一半路散架，辛苦可就白费了。

等全部忙活完，李学庆再看时间，已经夜里九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