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চুয়াল্লিশ: বিখ্যাত দৃশ্য! শেন নিয়ান-এর শাসন পাঠ (শেষ অংশ)

Eu edito o Qiju Zhu na era de Wanli Xangguan Buxui 4969শব্দ 2026-08-04 02:06:27

训诫国子监教习,尚能以仕途前景、品行名声相挟。

然对这些监生,此招却行不通。

国子监的四类监生,其实情况只分两种:一种是躺平摆烂型,另一种是志大才疏型。

荫监生与例监生大多家境殷实,背后有靠山。

他们秉承着当下名利不如闲的世风,以玩乐为主。

心中想着只要能正常结业,日后先去地方做个县丞或主薄,然后再经由家族长辈运作一番,日子便差不了。

故而不学。

举监生和贡监生则被国子监的风气带坏。

知晓埋头苦学不如投机钻营,各个志大才疏,要么处处结交权贵,要么讥议朝政以赚取名声,好为日后著书立说、建立学派来谋生计。

国子监内,可有那种苦读好学、致君尧舜的监生?

当下还真没有!

自景泰之后,国子监纳粟之例大开,广招例监生,导致其变成了卖官鬻爵的铜臭之地。

真正有心科举、品学兼优的读书人,要么被地方主官看中重点培养,要么便自寻名师苦读,专心科举。

翰林院近些年的修撰、编修、检讨中,鲜有国子监生。

若国子监真的好,依照沈念他爹的财力,早就将沈念送进去了。

说白了!

当下的国子监,培养的皆是地方底层的县官。

大明的选官,主要在三种出身中挑选:一为进士;二为举人;三为岁贡生。

嘉靖时期,曾有御史官云:“进士率不三五年而迁,举人稍迟,岁贡则倍蓰矣,进士有部贰之望,举人则如台署者百之一,岁贡则益单卑,无华阶,及府佐而止矣。”

简而言之:国子监生虽结业便有做官资格,然上限也就是府佐而已。

……

沈念环顾四周,发现有些监生正一脸挑衅地望着他。

似乎在说:本公子手中有钱、家中有人,目前安于现状,只求顺利结业,我看你如何训诫我?

这时,沈念双手往后一背,挺起胸膛。

他乃进士出身,正经官身。

面对这些连举人身份都没有的监生,自然要摆出一副先生的架子。

对这些年轻人,他实在没必要客气!

“咳咳……咳咳……”

沈念咳嗽两声,吸引了所有监生的目光后,慢慢环视过去。

若有人看他,他便与后者对视。

约过十余息,沈念开口了。

“诸位监生,在本官眼中,当下的你们,尽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废物”二字,沈念咬得极重。

唰!唰!唰!

所有监生都有些傻眼。

没想到沈念竟直接道出如此粗鄙之词,且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将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这可是国子监。

隔壁就是供奉孔老夫子的文庙。

“沈检讨,你……你怎能骂人?”一名监生气愤地说道。

沈念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先听本官讲完!”

“废物,无用之物也。诸位监生,请问你们会什么?”

“你们日日阅读经籍,以学为业,可有人的文章诗词在街头畅销?可有人创立学说被民间书生热议?可有人对我大明田事、商贸、水利、军政等任何一个方面有所建言?可有人对皇上、朝堂、百姓做过一丝贡献?”

“本官再把眼光放小处讲一讲,可有人自食其力、不靠家族父母接济?可有人囊中羞涩时想到的是做个代书先生而非向家中伸手?可有人学以致用,写过一篇经世致用的好文章?”

“有人恃家世显赫,有人凭门第高贵,以杯中之物为乐,以床第之欢为欢,手持经籍,心在酒筵,无实学,无实绩!”

“于国,无所用;于家,无所用;于他人,无所用;于己,亦无所用。不是废物是什么?”

沈念敢这样说,自然是经过一番详尽调查的。

这时,一名监生站了出来。

“沈检讨,莫欺我等年少!我们当下仍在求学阶段,来日若入仕途,不一定比你差!”

“哼!”

沈念冷哼一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那监生听到此话,猛地一哆嗦,道:“我叫什么并不重要,沈检讨你实在太侮辱人,难道我们还不能反驳?”

唰!唰!唰!

顿时,几十名监生同时朝前走了一步。

他们害怕沈念如对待教习那般照着名字揭短,故而一致对外,就是不报姓名。

沈念淡淡一笑,从高台上走下来。

两名站在下面的锦衣卫连忙跟在他的后面。

沈念大步走到这群监生的面前。

“你们这群监生,无功名,无官身,站在我的面前,我都不知你们是谁!你们没有资格挺着胸膛对我说:来日入仕途,不一定比我差!”

“我说的是当下的你们,当下的你们就是废物!”

“若不服气,便证明给我看,我希望,数年之后,你们有人能成为我的上官,然后指着鼻子告诉我,他不是废物!”

“当下的你们之于国、之于民、之于他人、之于自己,皆无所用,就是废物!”沈念再次重复强调。

沈念背着双手,距离这群监生只有一步的距离。

监生们想反驳,但确实既无实学又无实绩;想动手,沈念身侧两名锦衣卫的手都摸着绣春刀呢,最外围的锦衣卫更是握紧了栗木杖。

这时,从监生后面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看面相、步态,少年老成。

“沈检讨,你可以骂那些沉湎酒色、只求结业的监生是废物,但不可骂我周诚是废物!”

“自入国子监以来,我已向朝廷上疏十余次,虽皆被退回,然我有济世报国、澄清天下之大志,但凡新策,我皆有所书,我不是废物!”

“周诚,本官知道你,多次在民间小报刊文,多次在街头茶馆谈论朝政,还有甚多书生迎合,是否?”

周诚略显骄傲地点了点头。

沈念看向他,接着道:“那些沉溺酒色的监生,若得官,必然无所成,家人若运作不成,最多沦为闲人。”

“但是,你这类废物,一旦得官,必将苦民误政,甚至成为国之蠹虫!”

周诚被骂得有些发懵,不知沈念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你眼中无社稷,心中无百姓。你回去翻一翻你的奏疏文章,哪一篇是为百姓计?哪一篇是为了天下苍生?”

“考成法施行,你认为朝廷对官员过于苛刻,易引发官怨;给驿法施行,你跳出来称皇恩过薄,请求撤回。你的眼里只有你,只有利,而无民。”

“高谈阔论无实学,空言报国无实绩,难道不是国之蠹虫?作为一名国子监生,你的首要任务是学,而非言,特别是妄议胡言、质疑朝廷,明白吗?”

听到此话,前厅内的张居正如同在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莲子羹。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类讥言朝政、误导百姓之人,言,还不如不言。

周诚张了张嘴,退到了后面,越说细节,他越露怯。

他一心入仕,根本不关注民生民情,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片刻后。

一众国子监生都被沈念训诫得低下了脑袋,好似有块镌刻着“废物”的大石头落在脑顶。

他们从未发现自己竟如此不堪。

沈念这套废物论,指的不仅是他们,而是将天下的无用读书人都囊括了进去。

今日,绝对是北京国子监最黑暗的一天,甚至是全天下读书人最黑暗的一天。

沈念缓了缓,开始总结。

“诸位,好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自当有鸿鹄之志,富贵荣华终有衰日,腹内才识方为日月,常明不熄。”

“立身立德立言,皆应以立学为先,我不敢苛求诸位都能以报国为志,惟愿不负此生,不做废物、闲人、蠹虫!”

……

“吾今作此训诫,非欲加罪某人,乃心之所想矣,最后送诸位一句话:不弃微末,久久为功!”

……

说罢,沈念转身回到高台,朝着庭院正厅处躬身行礼,然后道:“训诫课,毕!”

监生们纷纷朝着沈念行拱手礼,教习们也都微微拱手。

无论服气不服气,就凭沈念今日的表现,还是要给足面子的。

沈念大步走向前厅。

今日之训诫,他并不盼着所有人都因他这番话而有所改变。

他已尽职尽责,无愧于心。

他能确定的是,此番言论必定会得罪无数读书人。

诸多监生都会想着有朝一日成为沈念的上官,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训斥道:国子监生,非废物也。

……

前厅内,在沈念走进去的那一刻,张居正、吕调阳、张四维、马自强、申时行、王锡爵、周子义全都站起身来。

这已是对他极高的赞赏。

“辛苦了!”张居正走到沈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其他官员紧跟其后。

马自强留到最后,朝着沈念道:“子珩,近日老夫会派人保护你,定要注意安全。”

“下官明白!”沈念道。

……

当日黄昏,翰林院内。

沈念的训诫稿已整理完毕,今晚便将刊印抄录,明日便会传遍整个北京城。

学术厅中,申时行阅罢训诫稿,朝着马自强道:“马学士,可刊印了!”

马自强想了想,道:“子珩这篇文章,将天下读书人的骄傲都踩在了地上,辱骂他者必然甚多,我们为他分担一些压力吧!”

“文章结尾再加一行字:翰林学士马自强,翰林侍读学士申时行,准刊。”

“可以。”申时行点头道。

加上这一行字,此文章的背后便是整个翰林院了。

……

翌日一大早,京师的一些民间小报便率先报出了翰林检讨沈念训诫国子监教习与监生的消息。

这些写稿文人最懂得如何博人眼球。

他们对昨日沈念训诫的总结标题是:“翰林院检讨沈念训诫:国子监教习无能,监生废物!”

并且将沈念的废物论大书特书,拆开细细解释。

一时间,沈念的废物论成为了街头百姓热议的焦点。

有读书人称沈念是何不食肉糜,根本不知无功名读书人的辛苦。

有读书人高调宣布,要寻沈念公开辩论,让沈念收回这番无知之言。

还有读书人开始撰文反对沈念的观点,自费刊印,四处分发。

……

读书人们如此激动,更加证实了沈念确实踩在了他们的软肋上。

与此同时,民间街头也在发生着一些搞笑的事情。

一些商贾摊贩在茶馆遇到一些高谈阔论的读书人时,会故意高声说上一声:“废物!”

一些读书人去往青楼瓦舍,歌妓们对那些无才无德的读书人忽然就没那么大的热情了。

沈念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所有读书人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许多读书人只要听到“废物”二字,就会暴跳如雷,如同被踩到了尾巴骨一般。

更为离谱的是——

有小道消息传出:沈念可能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私生子,不然绝不可能以从七品之职在正四品衙门训诫一众教习、监生,出尽了风头。

沈念听到此等离谱的谣言后,感叹道:幸亏天下有正史,不然这些野史能野到天边去!

……

内阁值房内。

张居正听到民间有人传沈念是他的私生子后,不由得捋须轻笑。

“任由他们传吧!如此,子珩或许能更安全一些!”

听到此话,值房内的官员胥吏顿时明白,日后再见到沈念,那就是名字后缀带着“恩师张居正”的沈念了。

张居正是准备将沈念当作自己的嫡系学生去培养,宛如当年徐阶培养他的学生张居正那样。

……

文华殿内,小万历苦着脸正在持笔写大字。

一刻钟前,他因看沈念的训诫稿拍腿大呼过瘾。

李太后看到后,训斥他有失礼仪,罚他抄大字十篇。

小万历做梦都想着如沈念这般,坐在御座上训斥朝堂上的官员。

他苦兮兮地抄着大字,心中幻想着亲政之时,张居正垂首拱手,李太后深居后宫,而他大手一挥,侃侃而谈,指点江山,君临天下……

最后,小万历还不忘为沈念御笔亲书了四个字:“君子如珩”。

命冯保亲手送给沈念。

接下来,可能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沈念上下衙都会有锦衣卫护送,他的家人也会得到锦衣卫的保护,以防有人对他暗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