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চত্বারিংশ অধ্যায়: অতিরিক্ত অভিনয় কি ধরা পড়ে গেল?
徐府果然气派非凡,那院落的规模比起赵以孚如今的住所毫不逊色。只不过,一个是精心打理,处处精致美观;另一个则是荒废已久,才刚刚开始简单收拾。
赵以孚在心中暗自对比一番,只觉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面对这种腰缠万贯的豪绅,若是赚起他们的钱来,自然不能心慈手软。
刚进门,他便遇上了一位矮胖的老管家。这老管家见两人前来,态度倒还客气,只拱了拱手,便引领他们向内走去。
路上,管家开口道:“老爷想亲自将要求跟二位交代清楚。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做得不称心,这酬金可是要打折扣的。”
宋玠早已彻底放下了修者的身份与读书人的架子,唯唯诺诺地连声应是。
然而赵以孚却不吃这一套,他神色淡然地说道:“我愿来此为通文兄绘制遗像,本是为了表达我对同期友人的心意。若你执意要与我谈钱,那这活儿便作罢好了。”
通文是徐士达的字,难为赵以孚还记得。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作势要走。
宋玠一听顿时慌了神,这可是二十两银子,难道真不要了?
他连忙劝阻道:“君信贤弟,你先莫要急躁。”
安抚住赵以孚后,他这才凑到矮胖管家面前,低声道:“徐管家,你看这事儿闹的……”
徐府管家也姓徐,他不解地问道:“你找的这搭档到底是怎么回事?”言语间尽是不满,一副随时想要换人的样子。
宋玠看了看赵以孚,随后暗叹一声,说道:“徐管家有所不知,我这位贤弟姓赵名以孚,正是与徐公子同期的生员,前途无量啊。”
徐管家愣了一下,但仍有些不以为意道:“是秀才又如何?你姓宋的当初不也是秀才?”
“秀才确实不错,可三年一次的岁考,又有多少人被筛了下来?最终能中举的又有几人?”
宋玠道:“但君信贤弟不同。你可知墨山大儒正方公来墨阳行走时,都要特意带上他随侍左右?”
徐管家听罢,神色立刻动容。
“况且本州学政官浩然公也常给他布置功课,可见对其期望之高,远超常人。”
徐管家这下不敢怠慢,连忙一边抱拳,一边快步来到赵以孚面前,道:“原来是赵公子,先前是小的有眼无珠,怠慢了,还请海涵。”
赵以孚也不废话,淡淡说道:“我为徐通文作画,是为了全那君子之义。若是徐家不欢迎,那我回去便是。”
徐管家听了,连忙拉住赵以孚的手道:“赵公子能来真是太好了!公子乃是少爷生前的好友,我徐家定当隆重招待。”
赵以孚这才点点头,表示应允。
同时,他给宋玠递了一个“配合愉快”的眼色,让心脏还在怦怦乱跳的宋玠感到无奈至极。
他可真不想打这种配合,简直紧张得要命。
两人被迎入正堂,徐管家神色肃穆道:“老爷还在里面神伤,容小的去通报一声,也好让老爷有时间整理仪容。”
赵以孚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管家走进内堂,好一会儿才出来,示意赵以孚和宋玠进去。
赵以孚抱拳拱手,迈步而入。
进门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神情憔悴,面容枯槁,看起来的确是悲恸万分。
赵以孚抱拳作揖,温和道:“徐世叔节哀,小生赵以孚,见过徐世叔。”
这就攀上世叔了?
宋玠扭头惊愕地看着赵以孚,被他这份厚脸皮彻底折服了。
他心想,难怪此人能成事,就冲这顺杆往上爬的劲头,确实令人佩服。
当然,宋玠做不到像赵以孚这般厚颜,只能抱拳期期艾艾道:“小人……小人宋玠,见过徐老爷。”
徐举人回过神来,他看也不看自称“小人”并叫他“老爷”的宋玠,直接看向自称“小生”并唤他“世叔”的赵以孚。
他问道:“赵公子,你是吾儿好友?为何平日里从未听他提起过?”
赵以孚坦然道:“我与通文兄仅是点头之交,君子之情,仅此而已。”
见徐举人一脸不以为然,赵以孚又淡淡补充道:“原本今日我是要早些回家,与子长兄共研我墨州五年来政略得失的。只是没想到听子泰兄说起了徐府之事,便觉得不得不来这一趟了。”
徐举人哀恸的神色微微一动,追问道:“哦?这是为何?你与吾儿不过点头之交,犯不着如此上心吧?”
赵以孚面色沉肃,带着几分唏嘘道:“因为昨日先生在山上观得城南有血光之灾,一早便带我去了码头。”
徐举人脸色骤变,急切问道:“吾儿的尸首,是你们发现的?!”
赵以孚颔首。
随后,徐举人脸色憋得通红,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问道:“你可知吾儿死亡的真相?为何那姓许的什么都不肯说?!”
接连两问,显得他已然心防崩溃。
赵以孚重重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徐举人按捺不住,问道:“那能告诉我吗?”
赵以孚道:“有些事不能明说,不过世叔也是举人功名,不算外人……”
“我可以告诉世叔,除了徐士达以外,那艘画舫上的二十七人,还有渔舟岛上三户十一口,总共三十八人,全都是同一个死法。”
徐举人武断地打断道:“老夫不管别人,只想知道吾儿是怎么死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孤注一掷,不计代价地报仇。
赵以孚觉得这位老举人的精神状态恐怕出了问题,思虑片刻后道:“其实小生本意是不想说出这等残忍的真相,但既然世叔执意如此……”
他叹了口气道:“唉,通文兄是被一只成了精的水鼠取了心头热血,去祭炼邪法了。”
徐举人错愕不已,随后脸皮抽动了一下,道:“好你个赵君信,老夫诚心相询,你为何要用这种荒诞不经的话来糊弄老夫?”
赵以孚微微错愕,没想到这位老举人竟然完全不信世间有妖孽。
随后他问道:“那许大人是怎么说的?”
徐举人道:“姓许的说是有个强人以杀戮为乐,犯下了此等大案,不过已经被墨山上下来的梁大儒给镇压了。”
“这老小子满嘴胡话,也就是骗骗那些不懂事的百姓,如何骗得过我?”
赵以孚闻言,却道:“原来如此,那真相便以许大人所言为准,小生的确不该妄言。”
他连连致歉,随后拉着宋玠就要退去。
可就在这时,徐举人冷哼一声道:“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此时他们已从屋内来到院中,只见一群壮实的家丁已将他们围住。
宋玠虽感胆怯,却没多说什么。
他依然相信赵以孚能够处理好此事……或者说,这也是对他师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