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ত্রয়োদশ অধ্যায়: সভার কাঠগড়ায় কৈফিয়ত
“宛宛着实不知自己犯了何等错。”沈今宛没有理会那位外来客,再次提问道,这一次,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不耐。
“盈盈,不必为她求情,她真是无药可救!”沈老夫人怒不可遏,当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小年纪不知廉耻,竟做出逃婚投湖这等龌龊事!真是把我们沈府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敢纠缠齐王,上赶着要嫁去齐王府做妾!甚至还敢顶撞我?真是与你那个蠢娘一个德行!”
高门贵府的老夫人,能做出这般泼妇姿态的,实属罕见。如今沈老夫人这番作为,若传扬出去,定会成为京城里的一大“笑谈”。
沈今宛神色一暗,其他事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提到她娘,她忍无可忍。
“祖母既提到我母亲,当知我母亲生前为沈府呕心沥血,将阖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冷不丁地往金姨娘处瞥了一眼,继续道:“此话,祖母应当敲打二妹妹才是。”
沈灵香手中一顿,指尖捏着的糕点散成了碎屑;金姨娘亦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难看至极。
沈老夫人年老昏聩,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指桑骂槐,气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你!你!……”
不等老太太想出反驳的话,堂外便传来一道严肃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母亲刚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气,小心伤了身子。”
沈林渊一进屋,瞧见跪了一地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老夫人回正阳城的这几个月,是府里最安生的日子。好不容易清净几天,结果人一回来就闹出这般幺蛾子,甚至还在孩子面前提到亡妻,这令他懊恼至极。
他迅速跨步向前,站在沈今宛身边,摆出一副为她撑腰的姿态。
“不孝子!”沈老夫人本就被气得语无伦次,听见沈林渊的指责,更是连“不孝”二字都脱口而出。
当今圣上最重孝道,此话若传出去,定是要遭百官弹劾的。
只是沈林渊既然开了口,自是不怕老夫人发怒的,他现在只想护着自己的女儿。
沈今宛鼻头一酸,记不清已经多久没人站在她身边了。听见老夫人的斥责,她轻轻扯了扯沈林渊的衣角,开口道:“既然父亲与祖母都在,宛宛就与长辈们好好说说。”
她朝着沈林渊跪下,垂首道:“宛宛曾经是糊涂过一段日子,可那日逃婚,并非如外人所说的那样是自奔齐王府为妾。而是……而是有人传了消息给我,称得知母亲死因的钱嬷嬷就在齐王府,要我当日必须过府一叙。宛宛这么多年,因母亲枉死夜夜难眠,身为人女却无能为力,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宛宛只是不想母亲死得不明不白而已!求父亲明鉴!”
一番话声泪俱下,可堂内众人各怀心思。只有沈林渊泪流满面,颤抖着将她扶起,父女俩抱头痛哭,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沈林渊轻轻抹掉她的眼泪。亡妻去得匆忙,当年他也怀疑过其中缘由,却无奈正逢流民大乱,朝中公务繁忙,只得暂时搁置。再要细究时,早已查不到线索,只好作罢。
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顽劣不堪的女儿,对她母亲的死竟然如此耿耿于怀,甚至不惜抛下一切也要追查线索。
他不由得心生愧疚,自责道:“好孩子,下回可不能再逞强了。”
沈今宛眼眶绯红。前世父亲从未与她这般说过话,大约是她那时顽劣,不愿与他好好沟通,才导致父女情分越来越浅。
她一把抱住沈林渊,哭道:“宛宛从前顽劣,不懂父亲苦心,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金姨娘冷着脸,她本就不受沈林渊待见,好不容易设计怀上了个女儿,却依旧未得沈林渊青眼。如今竟在她们母女眼前上演什么父女情深,她不觉感动,反而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愈发恶毒。
而她的好女儿沈灵香在角落怯怯地开口:“祖母便饶了姐姐罢,姐姐爱慕齐王满城皆知,这回落水也是齐王亲自送回的,也不算折了脸面,至少殿下不在乎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是。”
茶香四溢,飘满了整间仪正堂。
“爱慕齐王,满城皆知。”这八个字带来的唾沫足以将沈今宛淹死千百回了。这话从沈灵香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愣是给原本就炽热的火焰又添了一把柴。
心思如此歹毒,沈今宛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灵香见沈今宛看向自己,心中竟莫名一凉,寒冬腊月里也生出些冷汗。
那种眼神格外陌生,让沈灵香微微发愣。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就听见沈今宛幽幽的声音传来:“二妹妹,爱慕齐王?从何说起?这话若是乱说,毁了我清白事小,有损皇家名誉,那才是真会要了妹妹的命的。妹妹在家中说话也罢,在外头可要当心再当心了。”
沈灵香与金姨娘同时抬头,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而沈林渊怎会听不出小女儿是在故意煽风点火,他不由得微微蹙眉,责备金姨娘道:“你平时就是这样教孩子的?竟敢当着长辈的面编排设计长姐!”
金姨娘带着沈灵香慌忙跪下认错。
可老夫人却不乐意了:“灵香不过是说实话,老大你朝孩子摆什么架子?”
好一个“他朝孩子摆架子”,合着她方才对沈今宛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在拿着长辈的身份摆架子了?沈林渊神色暗淡,摆了摆手示意沈今宛先离开:
“母亲说的是,既然回来了,小辈们就先下去吧,莫要叨扰祖母休息。”
本就是长辈偏心,解释再多也不过是无用功。沈今宛大方行礼离开,不再与无理之人多费口舌。
待家中小辈散去,沈林渊才稍稍舒展眉头,看见伴在老太太身边的书生和少女,疑惑道:“这两位是?”
沈林渊到底是家主,沈老夫人就算是再不喜,在外也要倚仗丞相母亲的名号,只好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开口:“老身娘家的侄子侄女,带到京城见见世面。老大不会连这两双筷子都容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