ষষ্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য়ের নিশানা নিশ্চিত

朱太妃起初以为向太后是在吓唬她。

可仔细一想，朱太妃顿时汗流浃背。

如果赵似真的当上了这个皇帝，鉴于赵似才十五岁，朝中肯定得有人垂帘听政。

这个人会是谁呢？

按常理来讲，应当是政治经验丰富的向太后。

说实话……她自己也渴望执掌大宋王朝至高无上的权柄，所以，她最希望向太后能带上她一同垂帘听政。

然而，向太后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若是赵似执意要争夺这个皇位，她便成全他们母子。

这就意味着，向太后绝不会参与垂帘听政。

如此一来，就只能由她自己一个人垂帘听政了。

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政治，不过是一个平庸至极、循规蹈矩过了一辈子的深宫妇人，她又哪里懂得如何垂帘听政？

再回想如今新旧两党斗得水火不容的恶劣政治环境，以及大宋王朝眼下面临着必须改革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的严峻形势，朱太妃顿时慌了神！

“连官家都没能办成的事，我和似儿真的能够办成吗？”

这些倒也罢了，还算不上迫在眉睫。

真正火烧眉毛的大事，是如何与辽国和西夏进行和谈？

一旦谈崩了，不仅要背负丧权辱国的千古骂名，万一辽、夏两国联手南下伐宋，当年澶渊之盟的危机可就真的极有可能重演了。

若是选择不打，直接往南逃跑呢？

昔日宋真宗何尝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可寇准几乎是硬逼着宋真宗上前线，这才强行把他压制在了前线。

如果辽军当真再度大举南侵，以章惇那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铁定会顶着一切阻力效仿寇准的做法。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又该如何是好？

“坏了！我先前只想着只要似儿当上了皇帝，我们母子便能继续享有无上的荣耀，却从未曾深思这荣耀背后究竟隐藏着多么沉重的千钧重担与布满荆棘的险途。”

朱太妃的心中犹如小鼓在急骤敲击，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直到这一刻，朱太妃才猛然想起，当年宋神宗在位之时，以及后来赵煦执政期间，尽管两人都有一腔重振朝纲的雄心壮志，却终究无法摆脱党争的泥沼。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莫测，新旧两党的斗争犹如烈火烹油、势同水火，以至于宋神宗三十多岁便英年早逝，而赵煦更是才二十出头就已经病入膏肓。

若是把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交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和毫无半点政治经验的自己手中，自己这不活脱脱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而且还要搭上自己身边仅存的唯一一个儿子。

朱太妃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场皇位之争，绝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游戏，而是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百姓安危的大事，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皇位即便费尽心机争到了手，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自己的大儿子不就是历经千辛万苦争到了皇位吗？可结果呢，才二十多岁的人，眼看就已经快要不行了。

见朱太妃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关节，向太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你如今已经有一个儿子当上了皇帝，只要以后安分守己不犯大错，荣华富贵享用一生自然不必多说。待他日我若归天，你未必不能被尊封为先皇的皇后，又何必去执着于自己根本无法胜任的事情，甚至不惜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以及简王的一切呢？”

说到这里，向太后作了总结性的陈词：“你若是个聪明人，就应当立刻去向陛下举荐莘王担任开封牧，以此为你和简王换取一份长久的保障。如果你执意要跟我还有莘王斗上一斗，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朱太妃顿时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有想到，向太后竟然真的下定决心铁了心要站在赵俣这一边。

朱太妃很想开口质问，赵俣难道真的比她的似儿强出这么多吗？

然而，还没等朱太妃张开嘴巴，向太后就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朱太妃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向太后望着她踉跄的背影，在心中默默说道：“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故意欺负你，我这也是看在你让我退让了数十年的情分上才拉你一把。莘王对这个皇位志在必得，顺从他的人能够生还，违逆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母子实在太老实了，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呢？”

其实有很多话，向太后并没有当面向朱太妃吐露。

比如，她隐隐怀疑赵俣当初是故意接近她并讨好她的。

比如，她甚至怀疑，赵茂的离奇身亡、扬国公主的暴毙，乃至赵煦如今的重病，其实都跟赵俣脱不了干系。

再比如，她怀疑赵俣是在利用张纯来步步诱导她，让她误以为赵俣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

只是，就连宫中的御医都已经确诊，赵茂和扬国公主确实都是因先天疾病而夭折，而赵煦从小到大身体底子就一直很差，如果把这些全都强行赖在赵俣的头上，未免显得太过于牵强了。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宫廷阴谋与算计，向太后总觉得最近接连发生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再加上那个张纯竟然连赵茂会病死都能提前算到，甚至连扬国公主和赵煦会相继出事也能精准预言，实在是堪称神异。

有时候，向太后心里甚至会由衷地羡慕朱太妃，虽然脑子糊涂了点，可命却极好，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操心劳神，却偏偏能安享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像自己，机关算尽操劳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却连自己到底算计了谁、或者究竟是被谁算计了都浑然不知。

“或许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莘王本就是一个至纯至孝的孩子，而张氏也确实是在梦中偶遇神机才得以窥见未来，莘王殿下便是天命所归，正是我大宋的中兴之主。”

“至少莘王的见识和手腕绝不是伪装出来的，为人处世也沉稳可靠，确实是最有希望拯救我大宋危局的不二人选。”

“罢了，难得糊涂啊。”

……

关于向太后心生疑窦这件事，郑显肃早就已经私下里向赵俣做过提醒了。

说句实话，在此之前，赵俣心里确实还隐隐有些担心向太后会在最后关头临阵倒戈、突然反悔。

为此，赵俣甚至已经暗中做好了应对各种变故的后手准备。

但眼下既然向太后已经作出了最终的决断，那么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那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在政治博弈中，历来遵循的法则都是：从来不看你过程里做了什么，而只看你最终赢了没有。

如今尽管距离历史上赵煦驾崩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月之久，但由于他们这几个穿越者暗中插手干预，干了诸多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大事，历史的车轮早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赵煦提前几天病逝，完全是合乎情理的可能。

最关键的是，太医院的御医们早已经给赵煦下了死亡判决书，断定他也就仅剩这两天的寿数了。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赵煦靠着药物还能强撑着再多坚持几天，但鉴于他此时此刻已经奄奄一息陷入深度病危，他手中掌握的权柄以及在册立储君这件大事上的话语权，也必定已经所剩无几了。

试问朝堂之上，又有几个人会真心实意地去听从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皇帝的命令，从而不知死活地去阻挡新皇帝登基继位的康庄大道呢？

这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也是所有身处政治漩涡之中的人最常见也最悲凉的下场，尤其是在未能提前妥善安排好继承人的情况下。

这么说吧，哪怕赵煦此刻突然良心发现或者想通了，不再苦苦期盼什么医学奇迹，执意想要册立赵佶或者赵似为储君，他的册立诏书也绝对不可能安稳地送出宫禁。

更别提向太后和赵俣的人早就已经把整个寝宫乃至赵煦本人都牢牢控制起来了，退一步讲，就算原本属于赵煦阵营的人，只要一有机会，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最后一步登天的良机，去投诚新主立下一桩天大的功劳，以此来改换门庭，从而确保自己能够继续掌握权柄、享受荣华富贵。

最核心的关键在于，向太后以及整个皇室宗亲集团都已经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他们根本输不起，因此，他们绝对不可能容许赵俣以外的任何人有机会登上这个皇帝宝座。否则的话，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从龙之功与论功行赏，而是残酷无情的政治清算。

只能说，由于对至高皇权的贪恋太深，又或者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英年早逝，赵煦最终亲手弄丢了自己对立储大局的主导权。

事已至此，如果赵煦脑子还没有彻底烧糊涂的话，他当下最聪明的做法，反而是主动下旨册立赵俣为储君，或者是主动委任赵俣为开封牧，以明发上谕的形式正式确立赵俣就是他的合法继承人。这样既能跟赵俣结下一份善缘，给自己保留最后的一点体面，也能为刘清菁、朱太妃、赵似以及他留下的那两个年幼女儿争取到一笔丰厚的政治遗产。

至于赵煦最终究竟会作何选择，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大局已定，赵俣早就彻底锁定胜局了。

赵俣甚至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让赵煦就在今天主动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只不过，眼下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替向太后将一众皇室宗亲妥善送走之后，赵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慈德宫空旷的庭院中，目光投向巍峨皇宫的核心区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壮志，暗自思忖道：“属于我的那个伟大时代，终于快要正式降临了！”

就在这个当口，趁着周围正好没有什么外人的空隙，李琳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谄媚笑道：“奴婢恭喜大王即将登基称帝！不知大王眼下可渴望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强军，好助大王真正做到横扫天下、威震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