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জং হেং-এর কাহিনি (পর্ব-দুই)
早课之后,那些还未修出真元的新手一概没有差事。成群的法字辈白牌新手慌忙赶回僧寮,抓紧时辰苦苦修持,唯有宗珩一人甩开大步,悠悠然赶往莲花峰上的琉璃塔——那座九层浮屠正是火浣室行院的驿所,每一层塔上都设有一座大型远移法阵。
启用远移法阵来往穿梭可不是白送的,每行百里,就得自备一枚灵砂充作动力,此外,启点与终点两个法阵还得另缴等值的过路费。坊市离火浣室足有四千里,照常理说,一个入门才三天的新人,便是卖了腰子也拿不出一百二十枚灵砂这等“巨款”路费。
可宗珩是谁?他把精英洞府的使用权转手之后,足足赚了四千灵砂。
等他抵达坊市,负责守阵的头陀们眼角都快揉碎了。
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一个连气海都尚未开辟的小虾米竟能从传送阵里钻出来。须知许多筑基修士为了省钱,平日都骑乘灵禽、法器代步呢。
宗珩对四周惊诧的目光浑不在意,熟门熟路地一家家店铺扫货。他出手阔绰,修为却低得可怜,在坊市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不知不觉间,已有几个眼神贪婪的尾巴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地缀在了这俊俏少年的身后。
宗珩把东西买齐,回头轻蔑一笑,随后又来到坊市中央的琉璃宝塔,付出大把大把的灵砂,站上法阵,身影一闪便杳无踪迹,气得那几个正等着下黑手、剥肥羊的跟踪者几乎当场吐血。
“听说这一届的法字辈里出了个绝世美男子,莫不是方才那个少年?”两个守阵头陀把锐利的目光从那几个悻悻离去的穷凶恶徒身上冷冷收回。这里虽是摩诃无量宫的坊市,来此做买卖的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若方才那小美少年不用传送阵离开,保管不出十里便会人间蒸发。
“多半就是他了。如此俊俏的小郎君加入咱们摩诃无量宫,连我都觉得有些可惜哩。你没瞧见几个女修与他打了个照面,脸上的神情都像要当场怀上似的。”
“法字辈不是才渡劫两三天么?怎的这位小师弟比你我还有钱?眼都不眨,从百宝锦囊里随手一掏就是两百多粒灵砂,到那边还得再缴一百多。就算有亲娘老子罩着,也不该宠成这样啊!”
“是啊,若换作咱们去流沙别院,定是驾着飞针一路吃风沙,哪舍得这般糟蹋灵砂?”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咱俩混得也太惨了些!”
远移法阵中央又起了动静,一团团乌沉沉的黑影裹着光芒凭空显现,宛若山峦般笼罩住了两个正哀声连天的穷鬼。
来人有十七八个,清一色的光头,头顶烫着香疤,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
两个守阵头陀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这一眼却叫他们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雪白。
我的老天爷!这帮家伙的来头也太大了吧?头戴瓢帽的筑基上师有十四个,头戴班吒帽的金丹尊者有两个,领头那位长眉老者,一半面皮嫩如婴儿,一半面皮枯如老鳄,头上竟戴着山子帽,分明是元婴期的法王!
摩诃无量宫的坊市又没冒出什么天材地宝,哪个门派会组织这么大一支队伍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来找茬的?
两个守阵头陀又觉不像。
这些人虽也是佛门修士,却绝不是东胜神洲的佛修,因为东洲佛修头上并不烫戒疤,也不穿袈裟。
这大约是南瞻部洲的风俗。
咱们摩诃无量宫可没那么大的手,不可能跟那般遥远的沙门同道结下什么过节。再说了,凭一个元婴、两个金丹、十四个筑基的阵容,想来摩诃无量宫闹事也有些不自量力。
“乖乖!”有个眼尖的头陀查了查对方的传送节点,赫然发现,这伙人竟是从雎鸠洲的大悲寺坊市一路穿梭到此——东海五屿之间,可都隔着百万里汪洋呢!
“善哉,善哉!”那位生着半枯半荣鸳鸯脸的元婴老怪合掌当胸,对两个穷鬼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脑袋微微一偏,旁边立刻有个筑基上师从百宝囊中点出一千多块灵石递了过来。
“古佛已随云影杳,神针犹带月光寒!诸位前辈有礼了。”两个守阵头陀接过这般巨额过路费时,手都在发抖。娘哩,往常一年的营收,今日一天就做完了:“不知诸位仙乡何处,来我摩诃无量宫坊市,是采买、打尖,还是准备挂单歇脚?”
“我们只是顺道路过贵宝地……”
“路过?”两个守阵头陀眨了眨眼,心里甚是纳闷。东海五屿在东胜神洲本就是极不起眼的偏僻之地,小佛洲在东海五屿之中更是偏居一隅。你们这帮来自南瞻部洲的佛修,到底因何路过此处?
“烦劳二位帮我们拓一份小佛洲的地舆图……”付钱的筑基上师又取出一颗智珠和一粒灵砂递了过去,“别处能省便省,只把沙漠地带一一标明就好。”
“那可省事了,我们小佛洲就一个沙漠。”两个守阵头陀笑逐颜开,心想这钱也太好挣了。
听得小佛洲竟只有一片沙漠,一群远道而来的佛修脸上都掩不住喜色,分明是一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模样。
待送走这帮外来和尚,坊市总管斗越椒踏着飞针缓缓飞入琉璃宝塔。方才那股强绝无比的力量外溢,实在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例行查问之后,得知那帮外地佛修抄录了一份婵娟大沙漠的地舆图,便转去兰若寺坊市,斗越椒虽有些疑惑,却并未想得太深。
若换作一名筑基修士在此,定能察觉其中不对。
可他不过是炼气七重的外门精英,摩诃无量宫的一些内幕,他还没资格知晓。
“他娘的,自打发现灵葫界,兰若寺的交游是越来越广了,竟都跟南瞻部洲的佛修勾搭上了!”
流沙别院是摩诃无量宫设在婵娟大沙漠边上的重要据点。宗珩来到这里,当然不像他对别院主持所说的那般轻巧,什么得到首座允许、外出游历,全是胡扯。他的百宝锦囊里装着三双新买的藕丝步云履,真正要去的,自然是婵娟大沙漠中的笈多石窟,通过道标开启时空隧道,进入巨灵界,把芭蕉谷的三朵法相庆云吃得连渣都不剩!
这话若说给旁人听,怕是没人会信。一个连气海都未开辟、体内全无半丝真元的修真新人,也想开启时空隧道?拿什么开启?
还能用什么?当然是禁制阵法!
宗珩为何去坊市买五行灵旗、七星丹砂、摩罗金漆、生花妙笔?这些东西可都是布置禁制必备的器具!禁制阵法之所以被称作奇门遁甲,妙处就在于它是一种枢机灵引,能够借来天地灵气为我所用,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必须承认,禁制阵法几乎是修真界里最繁琐、最复杂的学问,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没有几十年水磨工夫,没有几分天赋异禀,基本别想入门。像宗珩这样刚刚踏入修真界的“素人”,莫说染指,便是动念都算罪过。
换作从前,宗珩自然无能为力。可现在,禁制阵法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里的“从前”,指的是他上一世。
前世的他,俗家名也叫宗珩,法号亦是法明。因身怀推纱望月秘剑意,又在奇门遁甲上天资卓绝,入门不久便脱颖而出,一跃成为摩诃无量宫法字辈中最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对修真者而言最重要的悟性、仙商,他都出类拔萃,甚至凭着一年一阶的飞跃晋升速度,为自己挣得了一个响亮的绰号,叫做神展开!就连向来不把寻常弟子放在眼里的小西天长老团,也认定他极有可能打破摩诃无量宫炼气晋升筑基二十五年零九个月的历史纪录!
然而,短短三年之后,满是喝彩的日子、看似光明的前程,便彻底画上了句号。
阎浮世界迎来了第十五个元会的量劫!
一夜之间,小佛洲沦为天地间最恐怖、最凄惨的鬼蜮,无以计数的六道生灵与修真英杰,都在这场灭顶之灾中灰飞烟灭、玉石同沉。
整个东海五屿,最终成功逃到东胜神洲的修士,不到百人!
而宗珩,正是摩诃无量宫唯一的幸存者!
五百年的颠沛流离,无数次命悬一线的刀口舔血,宗珩这条丧家之犬,终于在跌跌撞撞中将金丹修到了大圆满。若能成功渡过天劫,晋入元婴,他便有了重开山门、再造摩诃无量宫的实力与资格!可也许是这份压力实在太重,心神失守的宗珩最终在雷劫中化作漫天灰烬,神魂俱灭。
在与死亡零距离的那一刹那,宗珩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淡淡的惋惜。
自此之后,阎浮世界再无人知晓,这世上曾有一个名为摩诃无量宫的佛修门派存在过;再无人知晓,有一个法号法明的佛修来过、见过、爱过、恨过、妄想过、抗争过、战斗过、失败过。
“若上天能让我重头再来一次,该有多好……”这是宗珩在脑海中掠过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他毛骨悚然地发现,自己竟端坐于一座金碧辉煌的佛殿之中,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垂髫少年,耳边传来声声悠扬梵唱,抬眼望去,便是喜无畏长老那张欢喜而不失威严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