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ঊন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টক দেখা
চং夫人万万没想到江夫人和骆嫣会出现在这里。江夫人向来不喜欢热闹,而程夫人深知江夫人并无颜面抛头露面。荣永禄的冷落、娘家的清贫,使得江夫人不得不处处隐忍,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在人前现身。今日这是怎么了?熙园被烧成灰烬,江夫人竟还有心思来看戏!
程夫人本想趁此机会,在亲家朱夫人面前树立起荣家主事的地位,让朱家高看二房一眼,却不料江夫人和骆嫣一露面便抢尽了风头。
骆婵痴痴地盯着骆嫣的衣裳,转身悄声问青儿,说骆嫣的衣裳好眼熟。青儿含糊地应了一声,终究没敢多言。骆婵近来时而整日昏睡,时而彻夜不眠,青儿跟着担惊受怕,不知她患了什么毛病,轻易不敢搭话。
武夫人打量着江夫人的身姿,那圆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羡慕,喃喃道:“都十八年了,她的身材竟没什么变化!”武夫人身后的仇妈妈陪着笑脸悄声道:“三夫人哪能跟您比呀!您这是满脸福相,她那是骨轻肉薄……”
武夫人听得心花怒放,拈着果子慢慢咀嚼,沉浸在自得中,一双眼却仍粘在江夫人身上,随着那丁香色的身影飘移。仇妈妈赶紧为武夫人轻捶肩膀。每当香草看护卿哥不在武夫人身边时,仇妈妈总会想方设法讨好她。
荣老太太瞧见骆嫣,便让宝箱将她唤来,拉着骆嫣的手,越看越是欢喜。坐在旁边的朱夫人不解,询问这是府上的哪位,老太太笑得如花绽放:“这是骆嫣,荣珏的媳妇!”
朱夫人惊得张大了嘴,坐在一旁的程夫人再也坐不住了:“老太太糊涂了,骆嫣是三爷荣玘的娘子,荣珏的娘子是杏茹啊!”
老太太撇撇嘴,不悦地看着程夫人:“骆嫣是妃子命,荣珏将来是要做王爷的……”
朱杏茹的嫂子忍不住道:“我看老太太八成是真糊涂了,白天就念叨着王爷,我忍着没问,现在又这么说。妹夫怎么就能成了王爷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告个谋反之罪!”
朱杏茹的婶子也插嘴道:“亲家夫人确实要小心,老太太也就罢了,若是府上的奴婢们出去乱传,只怕连累我们亲家也要受牵连。”
程夫人陪着笑脸连声应和,又叮嘱老太太仔细看戏,别再提王爷的事。自程夫人嫁入荣家,听老太太念叨了二十年,到底荣家要承袭什么王爵,她从未细究,一心只盼着荣珏能有出息。
老太太理了理骆嫣的头发,开心地指着她额上的一点胭脂记:“这是妃子记,嫣儿嫁进来,咱们荣家重获王位册封的日子就不远了。”
朱夫人皱眉道:“老太太,我们家杏茹嫁给荣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我朝除了太祖封的几位外姓王,再无先例,荣家何来王位?”
骆嫣坐在老太太身边,听着朱家女眷的议论,沉静的脸上浮起笑意,她也想知道老太太口中的王位究竟缘何而来。
老太太兴致上来,啰嗦了半天,大家才听出个端倪。荣家先祖因精通音律、博学多才,位列孔子七十二弟子之中,真宗时受封为厌次侯。荣家一脉传承,逐渐势微。到了太祖时,子孙为强身健体,开始尚武轻文。待神宗即位,为检省禄爵,下令五服之外的宗室不再录入玉牒,外姓侯爷更是停止承袭,断了所有供养。哲宗时,王室宗亲恢复了禄爵,却再不提外姓封赏之事。
“老太太真会说笑,我看贤婿荣珏能高中殿试已是无比荣耀,还想什么册封王位。”朱夫人听完呵呵一笑,神情却极不自然,盯着骆嫣的眼里满是敌意。
朱杏茹挤过身子,插在老太太和骆嫣中间:“老太太,您仔细瞧瞧,我才是荣珏的娘子,她算什么东西!”她撇着嘴,满脸不屑。
老太太被朱杏茹那插满钗饰的“猪头”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别过脸去。燕嬷嬷忙陪着笑脸,请朱杏茹回座,嘱咐她身怀有孕不可动作太大。
朱杏茹回到位子上,望着骆嫣嘲讽道:“傻子娘子!还妃子命!呕……”她夸张地做出呕吐状。
骆嫣沉静如水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缓缓开口:“太祖皇帝经陈桥之变夺得皇位,先后封了十位外姓王,后为加强集权,杯酒释兵权。至太宗始,尚文抑武,对外消极防守,只能叹荣家先祖英雄无用武之地……如今高宗广纳贤才,荣家又复以文韬入仕,若子孙真如先祖般博学精律,或许能得圣上赏识体恤,再册封王位也未可知。”
骆嫣的一番话让台下众人愣住。荣丽娘冷着脸道:“高宗的心思你又如何知晓?妄自揣度圣意可是死罪!”
荣春娘坐在荣丽娘身旁有些焦急,站起来柔声道:“嫂子不过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顺着她的意思说罢了。府中上下谁不知道,老太太最大的心愿就是重获侯爵册封呢?”
荣娇娘一双剪水双瞳幽幽地望着荣丽娘,两人目光交接,荣丽娘那寒星般的双眼竟不由得垂了下去。她清楚,她们姐妹自幼修舞练琴、识文断字,哪一样不是为了荣耀门楣,若家中男丁真能封王,她们又何苦去皇宫争宠。
荣丽娘收声坐下。荣娇娘望向骆嫣,脸上绽开春风般的笑容。刚才见到江夫人和骆嫣盛装翩然而来,连日压在她心头的阴霾消散了大半。沐熙园虽毁,但母亲的精气神还在!
荣媚娘拈着果子巧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哑巴开口了!还懂这么多!说得我如听天书,可比我那傻子堂弟强多了!”
朱杏茹一听来了精神:“对呀!你出来,你那傻相公不是没人哄了吗?”
“都少说两句,还看不看戏了!”程夫人话音刚落,戏台上琴音响起,好戏开场了。
朱杏茹的嫂子俯身询问府上是否真有傻子,朱杏茹对着骆嫣和江夫人指指点点。江夫人感受到朱家女眷投来的嘲讽目光,骆嫣安顿好有些昏睡的老太太,走过去扶住江夫人的手臂,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江夫人敛起眼底的难堪,目不斜视地望向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