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কঠিন সমস্যা
宝箱特地叮嘱骆嫣，傍晚一定要来。到了夜里，老夫人在宴息厅设下筵席，招呼府中的姑娘媳妇们一同热闹热闹。骆嫣笑着应下，说一定到。
宝箱欢欢喜喜地赶去百福园，向骆婵报信去了。
骆嫣挽着荣玘进了翠苑，迎面便见程夫人从老夫人屋里出来。骆嫣连忙松开荣玘，向程夫人请安。
程夫人眯起细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荣玘。若不是今日见着，她几乎都忘了荣府里还有这么一位爷。她侧头对曲嬷嬷道：“这不是荣玘吗？我竟差点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如今长得比四爷还要高出一点呢！”程夫人回头看了曲嬷嬷一眼。曲嬷嬷立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陪着笑道：“不过到底比不得四爷那般风度，身子也瘦弱了些。”
荣玘听人说他瘦，忙捋起袖子给程夫人看，急声道：“不瘦啊！快看，不瘦啊！”
程夫人用丝帕掩着嘴笑了。曲嬷嬷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高挺的鼻梁一翕一动，两颊的颧骨高高耸起，在鼻侧压出两道括弧似的纹路，将那两片微微下弯的薄唇都收在里头。
骆嫣忙上前把荣玘的袖子抚平，柔声哄道：“相公不瘦，相公最壮了。乖，咱们快去给老夫人请安。”
她向程夫人告退，便挽着荣玘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程夫人转过身，一直望着他们，脸上含着笑，低声道：“曲嬷嬷，你说这世上竟有这般下贱的女子，放着好好的爷不要，偏要陪着个傻子疯疯癫癫。你瞧瞧，像不像个婆子妈？”
说着，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得那细长的眼角都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依奴婢看，那就是天生的贱命，烂泥糊不上墙！”曲嬷嬷也跟着笑，觉得这话说出口，心里格外痛快。
她向来瞧不上骆家姐妹。先前说要替四爷荣珏向骆嫣提亲时，她就一百个不乐意。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一朝飞上枝头做了主子，那才更难伺候。别说想在她跟前讨赏，指不定还会克扣奴才的月例银子呢！谁叫她们穷，自小没见过大钱！
“真得谢你。多亏你当时出的好主意，才让荣珏神不知鬼不觉地娶了朱家姑娘……”
“奴婢哪敢居功！都是夫人英明！”曲嬷嬷心下得意。往后这荣府，终究还是要二房当家，她在荣家的富贵也算稳了……
“给老夫人请安！”骆嫣拉着荣玘向老夫人行礼。
荣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微微欠了欠身：“嫣儿，快过来坐。”旁人她记不清，唯独骆嫣额上那一点胭脂印，她却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骆嫣拉着荣玘起身，走到老夫人身旁坐下。
老夫人笑望着骆嫣，又看了看荣玘，眼里浮起些迷惑，一时竟认不得他了。也难怪老夫人认不出，平日里只有祭祖时荣玘才会被带去，荣家嫡亲旁支，乌泱泱一大群人，根本没工夫一个个认全。
燕嬷嬷笑着提醒：“这是三爷荣玘。”见老夫人只顾眨眼，仍想不起，燕嬷嬷便有些急了，“就是永禧的儿子，六岁那年得过一场病的那个……”
老夫人迷茫的眼神顿时清明起来，脸上掠过一层寒霜，身子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不会忘记，荣玘六岁那年，梅姨给荣家带来的那场耻辱……
老夫人让荣玘上前，荣玘看了看骆嫣，骆嫣点点头，他才慢慢走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拉起他的手，眼里盈了泪光。
荣老夫人心中有愧。她对不住这个孙子。当时荣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在仕途上遇了凶险，江夫人又跑来对她说荣玘有些不对劲，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再加上荣瑞和梅姨闹出的闺阁丑事，老夫人更无心去理会江夫人这个不甚得宠的儿媳……
“嫣儿怎么和荣玘一道来了？荣珏呢？”老夫人朝门口张望。燕嬷嬷尴尬地笑了笑，告诉她，如今骆嫣已是荣玘的娘子。
荣老夫人“哦”了一声：“挺好，挺好！”忽然神色黯淡下来，便不再作声。
荣玘有些害怕，缩回手，悄悄退到骆嫣身边。骆嫣便问燕嬷嬷老夫人是不是累了，燕嬷嬷点头。骆嫣和荣玘便退了出来。
见骆嫣和荣玘出了门，燕嬷嬷才低声道：“老夫人又想起从前了？”
老夫人叹了一声：“都怪我当初没听老爷的话，好好待梅萱……荣家才落得今日这般报应！就连我这身子也是，你看人家何府的老夫人，比我整整大了七岁，身子却硬朗得很，从来不糊涂……”
燕嬷嬷忙劝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您就别再怪自己了！只是这回，您打算怎么处置梅姨？”
老夫人沉吟着。方才程夫人来报梅姨下毒之事，请她示下。荣家大老爷和二老爷这两日都在任上未回，老夫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此时又听燕嬷嬷来问，便知她心里也是向着梅姨的。那年让燕嬷嬷去收拾残局，也是迫不得已……
“下午抽个空，你随我去看看她吧。”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说。
燕嬷嬷应了。见老夫人确实乏了，便扶她到贵妃榻上躺下歇息。老夫人卧在榻上，陷入沉思。细雨绵绵不断，敲打着窗，也敲打着荣老夫人的心。
雨声敲着窗棂，祝嬷嬷忽地醒了。早上送走栖凤后，她回到床上又睡了过去。昨夜拖着栖凤，着实把她累坏了。看着栖凤瘦瘦一条，躺在地上却重如千斤。祝嬷嬷又怕吵醒骆嫣和荣玘，屏着一口气，才算把栖凤拖进自己屋里。手忙脚乱地把她弄上床，祝嬷嬷已是浑身脱力。
窗外天光大亮，祝嬷嬷慌忙起身，收拾停当后出门。宝蝶已经将骆嫣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正洗刷院里廊下的青砖。
雨不紧不慢地下着。祝嬷嬷心想，这样的天气，江夫人想来也不会出门，便站在廊下看宝蝶刷地。宝蝶神情专注，玲珑的身子不时起伏，虽穿着粗布小衫，却也难掩姿容秀丽。
宝蝶抬起头，看见祝嬷嬷，便笑着招呼。祝嬷嬷也笑着应了，忽然发现宝蝶脸上那些令人厌恶的红疹已消了大半，心里不由犯起疑来。宝蝶因脸上生了红疹才被遣来沐熙园，怎么一夜之间，脸上的毛病竟像要好了呢？
祝嬷嬷走到宝蝶跟前，问怎么不见骆嫣和荣玘。宝蝶说，江夫人让他们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祝嬷嬷有些狐疑。这么多年，她从没见江夫人让荣玘出去同别房的人来往，如今倒肯让他去翠苑给老夫人请安了……祝嬷嬷胸口一热，忽然想起昨日梅姨被抓，眼下又让荣玘去请安，莫不是江夫人想让老夫人重新揭起那道旧疤……
骆嫣和荣玘回到沐熙园时，祝嬷嬷正望着廊下的雨帘出神。“祝嬷嬷，我和相公想支个秋千，园子里可有能用的材料？”
“啊！”祝嬷嬷回过神来，想了想，便带着骆嫣往后院通向桃林的小铁门走去。
“老夫人今儿可还好？”祝嬷嬷关切地问。
“老夫人今儿高兴，晚上还要宴请府里的女眷吃酒呢！”骆嫣四下打量着，随口答道。
祝嬷嬷连声说难得，心里却想，梅姨这事，还得看老夫人到底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