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তেত্রিশ: প্রতিভার সাথে অপ্রত্যাশিত সাক্ষাৎ

বিশ্বজয়ের অভিযান শ্বেত স্নিগ্ধা 2280শব্দ 2026-03-24 15:16:24

姑臧东城门。

太阳高悬头顶,却显得无精打采,城门口的人也分明觉得今天的寒意比昨日更甚。西北风依旧如刀割般呼啸而过,即便众人身上都穿着皮袍,却依然透着刺骨的冰凉。

然而天空却万里无云,许多人抬头仰望,心中暗自叹息,看这模样,距离初雪降临还遥遥无期。今年入秋转凉至今,竟然连一场雪都未曾落下,比往常整整迟了一个多月,这实在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这种情况被草原牧民俗称为黑灾,而暴雪则被称为白灾,相对而言,黑灾比白灾要可怕太多。白灾无非是大雪漫天,只要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就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冻死一些牲畜。

但黑灾却截然不同。牲畜缺水、疫病横行、膘情暴跌、母畜流产,几乎必然会导致大批牲畜死亡,偏偏面对黑灾时,人们往往束手无策。这个时代既不可能进行人工降雨或降雪,河西走廊本就水资源匮乏,不下雪通常被视为上天的惩罚,对此又能有甚么办法?

正因如此,今天来到城门口迎接的各级官吏都显得意兴阑珊,这也是人之常情。一方面,黑灾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今年的年关注定难熬,他们自然会为百姓忧心;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在河西久居的官员大多入乡随俗,自己也拥有牧场和牲畜,黑灾一旦降临,死的同样是他们自己的私产,他们又怎能不心疼?

再者说来,黑灾这种天灾从不区分胡汉。那些胡人部落虽然已经安分了十多年,不敢再对大秦帝国的州郡轻举妄动,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大秦战无不胜的铁军打出了赫赫军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年风调雨顺,他们自己能够安居乐业,再加上朝廷赐予的丰厚赏赐,这才让他们彻底安分下来。

如今自淝水之战以后,天下各地人心浮动,草原上的部落也都听说了,天王陛下不再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他在一次南征中彻底惨败,而失败者是绝不会赢得尊重的。况且,今年由于连年南征,朝廷已经削减了对各部落的赏赐,他们早心生不满。如今再加上天灾肆虐,以及凉州战乱频仍,一些目光长远的人已经预料到,这一次,卢水胡、吐谷浑这些部落恐怕又要蠢蠢欲动了。

然而众人也只能在心中暗自腹诽。如今凉州的西半部分已经落入吕光之手,若非李统大人拼死坚守洪池岭,才勉强挡住了吕光的虎狼之师;而在东南方向,张天锡同样气势汹汹。可以说姑臧如今正处于腹背受敌的绝境,这凉州究竟最终会落入谁手,实在难以预料。望着前方刺史大人那微驼的背影和满头白发,众人心中皆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这个时候依然留在梁熙身边、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归隐的人,对梁熙或多或少都存有一份忠诚。而梁熙平日里待下宽厚,他们心中也抱有一丝侥幸,或许这次梁熙大人将苻洛请来,真能能力挽狂澜呢?

城内并未戒严,这是梁熙的意思。如果仅仅是一个苻洛到来,就要全城戒严相迎,未免显得气量狭小、遭人看轻。因此,尽管确实有求于人,梁熙仍想保留几分主官的尊严。况且昨夜已经将所有潜在的危险分子一网打尽,梁熙也不愿再过度激起民怨,于是只派了街道上巡逻的士卒维持秩序,并未刻意驱赶行人。

东门附近原本就是姑臧城内最为繁华的地段。此刻虽然人流有所减少,那些占道摆摊的小贩也极为自觉地自行离去,但街道两侧的店铺依然开门营业。中国人历来爱凑热闹,只要没有明令禁止围观,总少不了有人驻足观望。道路两旁聚集了不少百姓,不过在士兵的约束下,他们无法窥见城门洞外的情形。那片区域必须严加看管,以防发生意外。

轩辕书屋之内,一袭青衫的段业正与仆从打扮的段平在一堆厚重的古籍前翻阅着。段业还不时向掌柜询问书本的价格,掌柜则态度十分热情,有问必答,甚至奉上了热茶,直言若段业对书籍感兴趣,大可坐下来边品茶边翻阅,买与不买都无妨。

这家书屋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其位置恰好处于街角,大门正对着城门方向。因此段业只需微微转头张望,就能将城门处的动静尽收眼底。当然,门外同样站着两名身披铠甲的士兵,但掌柜显然提前打点过,此刻两人宛如雕塑般伫立在两侧,沉默不语。

书屋本是清雅之地,掌柜也颇有经营手段,因此店内此刻聚集了不少客人,偶尔能听到轻声的交谈,声音都不大,显得文质彬彬。

突然,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昨夜扰民通宵,今早又摆出这么大阵仗,看来外面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段业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材矮胖的五短身材男子,蒜头鼻、大嘴巴、绿豆眼配上大耳朵,模样煞是滑稽。不过看他说话时肚子一颤一颤的,倒颇具喜感。

旁边一位面相清秀的书生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休要妄议国事,如今姑臧城局势微妙,还是少说为妙。”

“有什么好怕的?”那胖子显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难不成那位使君大人还能跟我们这些学馆的人过不去?如今请唐公前来主持大局,我也是举双手赞成的!眼下只有王族宗室才能镇得住场面,否则凉州就彻底完了!”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侧目。胖子却环视一周,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着?难道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吗?苻洛大人要来的消息,在姑臧城已经传了快半个月了。如今连刺史大人都亲自跑到城门外迎接,昨夜又闹出那么大动静,除了他还能有谁?诸位,你们说呢?”

然而众人却纷纷别过头去,无人回应,显然是唯恐避之不及。在这敏感多变的局势下,姑臧城的读书人往往以明哲保身为首要原则,祸从口出的道理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胖子见状大为不满,因为许多他认识的人此刻竟然也躲闪着他的目光,摆明了是怕惹祸上身。正当他准备发作时,只见一位身穿青袍、风度翩翩的年轻书生手握折扇,潇洒地走上前去,冲他微微拱手道:“兄台见解高明,在下佩服之至!”

来人正是段业。胖子有些愕然,眼前这人无论气度还是模样分明是个读书人,可自己却从未见过。不过既然对方先行礼数,他自然也得回礼,于是胖子也拱了拱手,说道:“鄙人齐德,武威人,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京兆段世民。”段业微笑着点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两人今日的这场偶遇,竟拉开了一个全新时代的序幕……